“父皇稍安,方才那些话,您也都听全了。”
“苏先生拒得斩钉截铁,毫无眷恋,分明是抱着必死之心,想趁最后这点光阴,把四弟往正道上拽一把。”
“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叮嘱他:少惹事、别打架、莫让您操心——这份赤诚,岂是常人所有?”
“有苏先生镇着,四弟断不会乱来,儿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父皇常说,耳听未必实,但亲耳所闻,总归错不了!”
“还望父皇明察!”
太子这一番条理分明、层层递进的话说完,暴怒如雷的朱元璋,终于缓缓敛了火气。
“哼!”
“你就惯着他吧,迟早捅破天!”
“行,你聪明,咱说不过你!”
“父皇圣明——”
“如今有苏先生坐镇,轮不到儿臣插手;等四弟一放出来,儿臣定严加管教,务必让父皇安心!”
朱元璋烦躁地挥挥手,懒得再纠缠。
隔壁传来的声音,忽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越狱这事,再提一次,咱们师生情分就到头了!接着上课——昨儿留的功课,你准备好了没?”
面对苏慕的诘
“苏先生,您尽管考!”
“我昨儿半夜都没合眼,琢磨得透透的!”
“说出来您兴许不信——抗寒的法子,我真摸出来了!”
这话钻进隔壁耳朵,朱元璋眉峰一跳,满脸愕然。
真……找着了?
老四?
真有这事?
那榆木疙瘩脑袋,居然也开缝儿了?
朱元璋刚扬起嘴角,转眼就沉下脸,摇着头笑出声来——那笑声里,三分是调侃,七分是无奈。
望子成龙没错,可总不能指望铁树开花、石头孵蛋。
老四什么成色,苏慕不清楚,他这个当爹的还能糊弄自己?
上马砍人,刀锋所向,血溅三尺不眨眼;可坐殿理政、调粮屯田、制律安民?
趁早别费那劲儿!
压根儿就不是干这活儿的命!
“父皇,您听见没?四弟方才那话——他真琢磨出破局的门道了!”
“咱耳朵又没聋,字字听得清。”
朱
“就他那脑子,能憋出个啥高招?咱都不求他出口成章,哪怕学李善长那样,嘴甜几句哄人高兴,咱都夸他一声‘长进’!”
朱标讪讪一笑:“父皇,您多少给四弟留点脸面吧?”
“他跟苏先生朝夕相处这么些日子,耳听目染,就算没脱胎换骨,总也该沾点墨气、长点见识。”
“打住!”朱元璋一摆手,满脸嫌弃,“咱把话撂这儿——就算苏慕是孔圣人托生,也掰不正老四这根歪脖子树!”
“徒弟骨头硬、脑子僵,再好的师父,也拗不过天性!”
朱标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只默默垂眸,一声轻叹在喉头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朱标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只默默垂眸,一声轻叹在喉头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替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操的心,早堆成山了。
再看隔壁厢房。
“行了,别憋着了——想了一宿,到底咂摸出什么味儿来了?”
朱棣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发怵,又强撑着挺直腰板:“苏先生,我肚子里没几滴墨水,说话直来直去,您多担待,错了您只管敲打,我绝不还嘴。”
说完,还真拱了拱手,动作生硬,倒有几分郑重其事。
“随你便,想到哪说到哪,我又不考你八股。”
“得嘞!”
朱棣
“正如先生所,华夏千载兴衰,每逢寒潮突至,北边那些游牧部族,必如饿狼扑食,挥鞭南下,抢的是活命的粮、烧的是过冬的屋!”
“小则边关失守,大则江山倾覆!”
“所以我就琢磨……他们活不下去就骑马杀来抢,咱们活不下去,咋就不能先拔刀、先跨马、先踏进他们的草场?”
“以其人之道,反夺其命脉——把他们的马圈占了,把他们的牧场犁了,把他们赖以为生的根基,连根刨了!”
一墙之隔,密室之中。
朱元璋眉峰骤然一跳,朱棣那句“反夺其命脉”,像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微颤。
“反夺……命脉?”
他低声重复,舌尖滚过这几个字,竟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粗话糙,理却不糙——就是这么回事!
他们活不下去,便肆意屠戮;咱们若也活不下去,难道只能跪着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