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还是你擀的面筋道,别人做的,总差那么一口劲儿!”
朱元璋一只脚翘上龙椅扶手,左手端碗,右手剥蒜,吃得酣畅淋漓,半点不顾天子体统。
“重八,这是紫宸宫,不是凤阳乡下土灶台!哪有天子扒拉着碗边儿、蹲在龙椅上啃面的道理?传出去叫百官怎么想?”
“哎哟——妹子你可真不懂行!吃面就得这么个劲儿才够味儿,慢吞吞地嚼,那叫品茶,不叫吃饭!”
朱元璋右手一
“再说了,咱如今是坐龙庭的主儿,谁敢指手画脚?爱蹲着吃、躺着嚼、裹着被子吸溜——他管得着吗?”
“你呀你……慢些、慢些!烫得龇牙咧嘴的,又没人跟你抢这碗热汤面。”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早见怪不怪,顺手递过一杯
“对了重八,听说淮西那拨老面孔,近来眼皮子直往上跳?”
“你心里得有个谱儿,别再让李善长几句话就哄得眉开眼笑,闹出上次那样的乌龙。”
朱元璋正嗦得酣畅,闻猛地顿住,嘴里的面条“咔”
“嗯?”
“老大跟你说啥了?”
见他一口道破,马皇后也不绕弯
“老大还能说啥?当儿子的,不就是怕老子被糊弄嘛!”
“你自个儿也清楚,李善长那张嘴——蜜里藏刀、死人能夸活、活人能捧上天,你又不是头回见!”
“怎的刚听两句顺耳的,就乐得直晃脑袋?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重八,这可不像你啊!”
听她絮絮叨叨如数家珍,素来雷厉风行的朱元
“咱早掐准了!老大转身出门,准奔你这儿告状来,果真没白养他这双慧眼!”
马皇后一愣:“啥意思?”
“妹子莫急,事儿都在咱心尖上压着呢。”
他端起粗瓷碗,咕嘟咕嘟
“李善长那点门道,咱闭着眼都摸得透。这点小风小浪,用不着你们娘俩替咱提着心、吊着胆。”
“逢场作戏,懂不懂?”
马皇后听得
“放心,咱还没老糊涂!他那些‘妙计’,说白了就是换着法儿给咱戴高帽——字字听着熨帖,句句透着谄媚,咱早嚼烂在肚子里了。”
“不揭穿?图的就是个‘放长线、钓大鱼’!”
马皇后呼吸一滞,脱口而出:“钓……更大的鱼?”
“没错,就是布网!”
“你刚才不还提淮西人最近坐不住了?咱眼睛雪亮,看得比谁都真。”
“本打算借势敲打敲打,让他掂量掂量分寸,谁知他倒好——不接台阶,反踩着梯子往上蹿!”
他往椅背一靠,两手搭在扶手上,腰杆挺得笔直,仿佛整座金陵城就在掌中轻轻一握。
“他不是爱抛头露面吗?那咱就让他露个痛快!”
“老四跟着苏慕读书的事,你听说了吧?”
马皇后略一沉吟,颔首。
“明天那一堂课,苏慕讲的是经义还是命脉,不光是他自己的生死簿,更是李善长和整个淮西派的休止符!”
“所以啊,他现在该做的不是调兵遣将,而是跪在佛前,求老天爷保佑——苏慕只是个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
“否则?哼,等着剥皮实草吧!”
“你这心眼子!”
“全长成蜂窝了!”
“要是连这群人都摆不平,这龙椅,咱干脆让给扫地的老太监坐!”
“要是连这群人都摆不平,这龙椅,咱干脆让给扫地的老太监坐!”
韩国公府,李善长的书房。
“恩公,那个叫苏慕的书生,要不要……”
胡惟庸话没说完,右手五指一收,拇指在脖颈处飞快一划。
李善长慢
“蠢材!少动歪脑筋。人家日日伴着燕王殿下,是你想碰就能碰的?”
“静观其变便好。区区一个山野教书匠,还不配咱们亲自伸手。”
“他唯一值钱的地方,就是能把刘伯温彻底钉进棺材盖里!”
“高!”
“恩公这一手,真高!”
次日。
应天府诏狱。
囚犯们三五成群,在狱卒皮鞭吆喝下凿石搬砖,稍一喘气,鞭梢便劈头盖脸抽下来。
苏慕与朱棣正围炉小酌,酒香混着炭火气,暖意融融。
哪里像阶下囚?分明是来避暑消闲的贵客。
“吵死了!一群吠月的疯狗,就不能轻点动静?”
“非得砸石头砸出擂鼓声,连酒都咽不利索,真是活腻歪了!”
“知足吧你,”苏慕斜倚在蒲团上,笑得闲适,“若不是你爹是当官的,此刻你早趴在外头挨三十记竹板了。”
这地方,他熟得很——两世为人,有半辈子光阴,都是在诏狱的铁栏影子里打转的。
“我好着呢,半点毛病没有,更别提什么生死攸关——那……苏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着?”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