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和光闻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当他放下茶杯的时候，目光看着黄赐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一种冷。

“黄赐福同志，中央环保督察组的暗访，不跟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沟通，就直接派到地市去了？”

“督察组的通报，不经过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审阅，就直接下发到市里了？”

“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省政府这边的工作，除了我之外，难道还有第二个省长在主持？”

“督察组来了，通报发了，然而我这个省长却最后一个知道。”

“程序上没有问题？流程上没有问题？你确定？”

黄赐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听出了刘和光话里的锋芒。

这不是在问程序，是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在质问他这个省长的知情权和参与权。

督察组来暗访，他这个省长不知道；通报发下来了，他这个省长还是不知道。

他这个省长还有什么用？

他还怎么主持省政府的工作？

“刘省长，这件事”

黄赐福张了张嘴，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这件事是因为中央督察组的时间安排比较紧，他们在江南市暗访了几天，回到省里就出了通报。

“我这边接到通报后，第一时间向刘书记作了汇报，也向分管卫生健康的陈伟岸副省长作了通报。我以为他会向您汇报，所以”

“所以你就没有直接向我汇报？”刘和光打断了他。

他语气依然很平静，但平静里透出的压力让黄赐福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黄赐福同志，省委宣传部向省委书记汇报了，向分管副省长通报了，唯独没有向省长汇报。”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个省长，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重要吗？还是你觉得，这项工作不需要我这个省长知道？”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了。

黄赐福的脸色变了又变，从刚才的淡定从容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发不出来。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著光。

他看了一眼刘景文。

刘景文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目光低垂，像是在看杯中的茶叶，又像在故意回避他的目光。

他又看了一眼李慷慨。

李慷慨低着头，假装在看面前的文件夹，不敢跟他对视。

他又看了一眼吴秋林。

吴秋林的表情也有些尴尬，目光在桌上扫来扫去，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刘和光的目光却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黄赐福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已经在宣传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从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到部长，什么样的领导没见过，什么样的大场面没经历过。

但刘和光不一样。

刘景文退了之后，刘和光接任省委书记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要是这时候得罪了刘和光，那不是给自己在明江省的工作，开了个地狱级副本吗？

“刘省长，这件事是我工作的疏忽。我应该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的。”

“下次不会了。我向您检讨，向您道歉。希望您原谅。”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不得不对刘和光低头。

在省委常委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粗胳膊大腿”的省长对着干，他还没那么傻。

并且他现在心里最大的疑惑就一个点，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以至于得罪了刘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