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济初还没起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蒋氏说话的声音。
老人家今日穿了件暗红色的夹棉袄子,头发都仔细梳理过,还难得的戴了好几样饰品。
她坐在廊下赵桂香给她搬的小凳子上,手里捏着一把刚炸好的小麻花,正笑眯眯的递给昭安。
“安安乖,尝尝曾祖母炸的麻花,看比不比得上你桂香姨做的。”
昭安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眼睛就亮了,“好吃!比桂香姨做的甜!”
赵桂香从灶房里探出头,佯装伤心道:“小公子,你昨儿才吃了奴婢做的桂花糕,今儿就嫌弃上了?”
昭安立刻缩了缩脖子,扭头就往蒋氏身后躲,“曾祖母救我!”
蒋氏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揽在怀里,又招手让昭宁也过来,把剩下的小麻花分了她一半。
昭宁乖乖的坐在蒋氏膝盖旁边,小口小口地咬着,偶尔抬头朝蒋氏笑一下,那安静的眉眼让蒋氏的心更软了几分。
沈济初穿戴好走出房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萧绝是如何跟老太君说的,从前昭安和昭宁都是喊的“老太君”,可刚才蒋氏却自称“曾祖母”。
蒋氏坐在廊下,腿上坐着昭安,手边靠着昭宁,晚禾抱着昭恩在旁边看热闹。
昭恩手里也攥着一块麻花正在认认真真的用仅有的几颗小米牙磨着。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脚过去在蒋氏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若无其事的开口,“老太君这么早就过来了?用过早饭没有?”
“吃了吃了,”蒋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丫头,你别嫌老身来得早,老身就是闲着没事,想来看看孩子们。”
她这笑看得沈济初心里毛毛的,连忙摇了摇头,“怎么会?您来正好帮我看孩子,我今天要出门一趟,给安安和宁宁挑几本新书。”
蒋氏一听,脸上笑纹又深了几分,“行,你去忙你的,几个孩子交给老身,保管给你看好了。”
别说已经确定是自家亲的曾孙了,就算不是,她也会好好看着几个孩子。
沈济初道了谢,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蒋氏已经低下头在跟昭安说话,老人在晨光里弯着腰,把一根麻花掰成两半,一半大的给昭安,一半小的给昭宁。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多几个人来爱孩子也挺好。
从那天起,蒋氏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一天来两趟,从来不空着手。
有时候是一碟刚蒸好的枣泥糕,有时候是一碗桂花藕粉,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就是来看看孩子们在做什么。
她从来不提几个孩子的身世,也从来不问沈济初有关孩子的问题。
她只是来看孩子,陪孩子玩,该说说该笑笑,除了“曾祖母”的称呼,好像完全不知道几个孩子是亲曾孙似的。
沈济初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日子一长也就习惯了。
她发现蒋氏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喜欢孩子们,却从不越过沈济初的边界。
她会给昭安讲故事,但不会胡乱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