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用工整纤细的小字逐条记录着三种火药的完整配比。
从硝石、硫磺、木炭的精准重量,到研磨粗细、混合静置、密封储存的全部工序。
每一种配方下方都单独批注了适配场景、威力强弱与防爆改良手法,字字清晰,没有半点含糊。
他一字一句慢慢往下细读,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说的滚烫心绪。
旁人只知晓沈济初医术卓绝,能治世间各类疑难杂症,没人会料到她竟还知道关乎战场胜负的火药配方。
根据这些天他们的观察和研究,北蛮手中的火药极易自爆,作战时往往还未伤及敌军,反倒先炸伤己方兵士。
可哪怕是这样,他们都对北蛮的火药武器束手无策。
但现在不一样了,初初提供的配方不但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更规避了火药易自爆的致命缺陷。
而且根据初初写的,她这些火药配方的威力比北蛮如今用的要强上许多,守城、突袭、精准打击各司其职,刚好对应北疆眼下所有战事的需求。
北疆主力大半都是大盛建朝前就追随顾家的顾家军,将士们皆是乡里亲友,顾衍日日看着伤营里烧伤的弟兄痛不欲生,心中早已焦灼万分。
沈济初与顾家本无任何牵绊,当初在晏城也是他死皮赖脸贴上去要帮她的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如今她却愿意毫无保留,将这般足以改变边关战局的绝密配方千里相送,还不要任何回报,甚至连半点邀功的心思都没有。
顾衍心底那份存在许久的倾慕,在此时此刻又厚重了许多。
这般女子,世间再难寻第二个。
顾衍的指尖轻轻摩挲纸上的工整字迹,眼底不自觉漫开一层柔和暖意。
一旁顾诚毅凑到他身旁探头一看,同样惊讶得微微张嘴。
而越往下看,他面上的震撼之色越是浓重。
他镇守北疆二十年,见过无数江湖方士、军中匠人钻研烟火药剂,可没有人成功,和沈济初写的配方比起来,简直云泥之别。
他早前便知晓自家傻小子一心系在沈济初身上,当初只觉得沈济初孤身带着两个孩子,身世漂泊,心里尚且存着几分顾虑。
可今日亲眼见到这份沉甸甸的馈赠,那些顾虑根本不值一提。
沈济初有这般胸襟见识,手中握有能扭转战局的本事,顾衍若是能娶了她,哪里是自家小子低娶,分明是顾家高攀了人家。
顾诚毅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顾衍的肩头,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难得温和的打趣。
“为父从前总怕你少年心性,一时喜欢难长久,今日才算彻底看清,沈姑娘这般难得的人物,你若是抓不住,往后这辈子都要追悔莫及。”
顾衍闻抬眼,耳尖微微泛红,心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却故意装作几分迟疑,挑眉试探。
“看爹你说的,我对初初的感情自然没得说,可祖母和我娘向来喜欢京中那些劳什子贵女,怕是不会答应我娶初初。”
顾诚毅淡淡瞥他一眼,霸气道:“北疆边关的担子是我们父子在扛,北疆万千将士的安危是我们顾家在守,你的婚事,我还不能做主了?
老太太和你娘那边,自有我去说,就不用你操心了。
等这次北蛮的危机彻底平定,北疆防线安稳下来,你就去找沈姑娘吧,多上点心,别让旁人抢了先机。”
这话如同定心丸,直直落进顾衍心底,压抑许久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唇角悄悄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