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七微米，燕京都坐不住

三号精密加工车间里，机油味浓得呛人。

鲁大成手里的金刚砂油石停了下来。

他盯着台钳上那块银灰色的镍铬钼钒合金轴承配副。

眼睛里布满血丝。

整整四十八小时。

他和何胜利两个人轮班。

全靠两只手，硬生生把这块从美制坦克上切下来的硬骨头，研磨到了镜面光洁度。

“林工，你摸摸。”鲁大成嗓子嘶哑。

他把手在满是油污的帆布工作服上使劲蹭了两下。

退开半步。

林建国走上前。

他没急着上手，先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脱脂棉。

蘸着航空洗涤汽油，把轴承表面擦得一尘不染。

他打开陈公培留下的红漆铁盒，取出里面最后一枚苏制标准量块。

车间里只剩下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林建国将量块贴上轴承内壁。

严丝合缝。

没有任何光线能从缝隙里透出来。

“装机。”林建国吐出两个字。

何胜利喉结滚了一下，拿起扳手。

静压主轴的装配是个精细活。

高压油泵将液压油打进轴承间隙，形成极薄的油膜。

主轴被硬生生托起，悬浮在半空。

金属之间没有直接接触，纯靠油膜支撑。

机械跳动被压到了极限。

半小时后，新的合金轴承配副装配完毕。

“开油泵。”林建国下令。

郭长发按下绿色按钮。

改装过的齿轮泵发出低沉的轰鸣。

压力表指针迅速攀升，稳稳停在四兆帕的红线上。

林建国伸手摸了一下主轴箱外壳。

没有震动。

主轴已经完全悬浮在油膜里。

“上测试件，转速一千二。”林建国退后一步，目光锁死在操作台上。

鲁大成推上电闸。

主轴开始旋转。

从零直接拉到一千二百转。

之前的石墨铜套就是在这个转速下直接崩裂的。

现在，这台拼装起来的精密母机稳如泰山。

现在，这台拼装起来的精密母机稳如泰山。

切削刀头接触到测试合金棒，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细密的铁屑簌簌落进废料槽。

远处的办公桌后，徐光寒手里拿着一份旧图纸，目光却死死盯着这边。

他端着搪瓷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水面上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十分钟后，切削完成。

林建国取下测试件，卡进光学比较仪。

“啪嗒，啪嗒。”

比较仪的走纸机构开始运转。

微米级的误差被光学放大成波浪线，印在纸带上。

一条带着蓝色墨迹的纸带缓缓吐出。

鲁大成两只手死死揪住工作服的下摆。

何胜利往后缩了半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纸带。

林建国捏住纸带的一端，大拇指顺着墨线滑过。

“圆度偏差，零点七微米。”

林建国放下纸带。

声音不大。

鲁大成腿一软，直接跌坐在身后的木头弹药箱上。

何胜利张了张嘴，猛地转过头，用力搓了两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