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七微米。
“哐当。”
徐光寒手里的搪瓷茶缸掉在桌上。
水泼了一地。
他怔怔地望着那台机床。
车间大门被人推开。
基地总指挥聂长风大步走进来。
他没戴军帽,灰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
“出数据了?”聂长风脚步很快,直接走到光学比较仪前。
林建国把纸带递过去。
聂长风盯着那条蓝色的墨线,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把纸带折好,捏在手心里。
“零点七。”聂长风转头看向林建国,声音压得很低。“离东风液浮陀螺仪要求的零点五,还差零点二。能冲上去吗?”
林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主轴箱前,手背贴在金属外壳上停留了几秒。
“现在冲不了。”林建国收回手。“温漂还没测。”
“温漂?”聂长风皱起眉头。
“一千二百转的高速运转,油膜摩擦会产生热量。”林建国指着主轴箱。“金属受热膨胀,温度升高一度,热膨胀就会吃掉那零点二微米的公差。”
“得让它连续空转二十四小时。”林建国拿起桌上的记录本。“如果这块坦克轴承料的热稳定性足够好,二十四小时后主轴温度稳住不升,温漂控制在零点一微米以内,我就能冲零点五。”
聂长风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问,转身走到车间角落的调度电话旁。
他没再多问,转身走到车间角落的调度电话旁。
要通了机要室。
“给我接燕京,五机部。”
电话很快接通。
聂长风握着听筒,语速平缓。
“报告部领导。二二一基地三号车间,静压轴承母机首次试车。”
“主轴转速一千二,测试件圆度偏差零点七微米。”
“目前正在进行二十四小时热稳定测试。一旦通过,即可开展东风导弹液浮陀螺仪转子加工。”
汇报完毕,聂长风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没提材料是从哪来的。
也没提林建国被停职的事。
燕京,五机部办公大楼。
常务副部长陈远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高碎茶,热气袅袅上升。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装甲研究院副院长宋学文夹着一个黑色牛皮公文包走进来。
“陈副部长,您找我。”宋学文站定,脸上挂着惯有的严谨表情。
陈远桥没有抬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学文啊,你昨天交上来的那份关于林建国严重违纪、破坏国家特级战利品的调查报告,我看了。”陈远桥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喜怒。
宋学文精神一振。
“陈副部长,这种无视组织纪律、私自破坏核心战利品的行为,如果不严惩,以后各单位在接收战利品时就乱套了。”
“我建议立刻收回那块碎片,并对林建国进行隔离审查。”
陈远桥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他两根手指捏着电报,轻轻丢在办公桌边缘。
“你先看看这个。”
宋学文上前一步,拿起电报。
只扫了一眼,他的目光就钉死在“零点七微米”和“东风导弹液浮陀螺仪”这几个字上。
宋学文的呼吸停了一瞬。
“咱们国家在精密加工这块,被毛熊卡了多少年脖子,你心里清楚。”陈远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宋学文脸上。
“毛熊专家把图纸烧了,把瑞士磨床拉走了。”
“他们断我们十年内造不出东风导弹的制导系统。”
陈远桥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要调查的这个人,靠着从坦克上锯下来的一块废铁,刚才给国家省了十年。”
宋学文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手里的电报纸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你那个报告。”陈远桥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宋学文交上来的报告封面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还递不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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