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坐骑受惊失控,冲出了皇家划定的围猎地界,误入荒僻深山,恰好踩中猎户预先埋设,用来猎杀狼群的火药陷阱。”
“造化弄人,无处可避。”叶婉的声音冰冷刺骨,“人马当场被炸得粉碎,尸骨无存,连半分残骸都没能留下。”
(二)
轰的一声。
江朔宁脑中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彻底失了方寸。
身上的薄被无声滑落,重重坠落在地。
她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纸,四肢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胸腔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她张了张嘴,唇瓣不住哆嗦,却半分声音也发不出。
短暂的空白过后,滔天悲恸席卷而来。
她什么都顾不上,什么都听不进,脑中只剩下那句尸骨无存。
她不顾一切,转身就朝着殿门跌跌撞撞冲去,想要冲出这座囚笼,想要去求证这只是一场骗局。
叶婉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死死攥住她的胳膊,蛮力狠狠一扯。
直接将踉跄的江朔宁拽回来,狠狠推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你现在出去,就是自寻死路。”
叶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她,眼神冰冷,字字诛心:
“江朔宁,你好好想想,入宫数年,你究竟得到了什么?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你远去。春蝉含冤而死,如今宝忠更是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你半生飘零,无依无靠,连自己都尚且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若是我,倒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一了百了,省得这般苟延残喘,受尽折磨。”
冰冷的青砖硌得她皮肉生疼,可这点痛楚,远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江朔宁伏在满地尘埃之中,脊背剧烈起伏,肩膀不住颤抖。
她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大颗大颗的热泪不断滚落,砸在青砖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无尽的绝望、悲恸、不甘死死堵在胸腔,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良久,她缓缓抬起布满水雾的眼眸,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得意的叶婉,死死咬紧下唇,用力到齿尖刺破皮肉,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她一不发,只用一双通红死寂的眼,定定地直视着对方。
这偏执又破碎的眼神,让叶婉莫名心头一滞,下意识侧过脸避开,语气愈发傲慢淡漠:
“你别这么看着我。今夜我若想杀你,轻而易举,要么亲手了结,要么传令侍卫将你秘密处决。可这般轻易让你死去,实在太过无趣。”
她冷冷扬声,字字碾压:“江朔宁,我就是要让你彻底看清,你依仗的九殿下根本不靠谱,你这辈子,永远都斗不过我。”
话音落尽,叶婉不再停留,拂袖转身,大步踏出殿外。
侍女采衣跟着走到殿门口,看着叶婉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向瘫倒在地的江朔宁,心底终究生出几分恻隐。
她便快步折返,从怀中摸出一小包干粮,轻轻放在江朔宁身侧的地面上,压低嗓音轻声叹道:
“朔宁姑娘,您好自为之吧。”
语毕,她不敢久留,匆匆转身追着叶婉离去。
“吱呀!”
殿门缓缓合拢,最后一点灯笼微光彻底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殿内,重归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
江朔宁依旧僵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唇间血腥味愈发浓重,热泪无声无息地不断流淌。
近在咫尺的干粮静静摆放着,可她心如死灰,浑身脱力,连抬手触碰的力气都没有。
死寂的黑暗里,她用力摇晃着沉重脑袋,嘶哑地低声反复默念,带着近乎自欺欺人的偏执,死死守着最后一丝念想:
“宝忠不可能死……他绝对不会有事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