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猎原定五日便该结束,变故迭起,整整延后三日,皇室众人方才返宫。
御銮刚入皇城,皇上立刻传召太医火速入宫,救治负伤的三皇子与十四皇子。
并严令太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住三皇子那条中箭中毒的右腿。
太后随同春猎队伍一同回宫,听闻十四殿下重伤,当即下旨,将十四殿下的医治起居交由永康宫全权照料。
御殿之内气氛凝重压抑,皇上满面阴霾,接连降下两道旨意。
一面责令官员彻查围场春猎乱象,深挖谋害两位皇子的幕后真凶,冷箭伤人、围场异动,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得放过。
另一面派人搜寻宝忠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只剩残肢碎骨,哪怕一臂一腿,也必须把残骸寻回,不得草草结案。
两道命令传遍深宫,一时间皇城风声鹤唳。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猎场火药爆炸极为惨烈,人马当场被炸得四散纷飞,想要寻回完整遗体,希望十分渺茫。
周政胤步履沉重地走在去往明德宫的宫道上,满身春猎风尘,整个人失魂落魄。
绵长宫道,青石寒凉,千斤重担压在他心头,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猎场那一声轰然巨响反复在脑海回响,心底一片冰凉。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朔宁,亲口告诉她宝忠出事的消息。
单珩哲跟在一旁,神色黯然,强压下眼底酸涩,低声劝慰:
“殿下,您莫太过忧心。宝忠公公向来吉人天相,未必真的遭遇不测。
爆炸之地紧挨着悬崖,说不定马匹受惊坠崖,他被山石遮挡,暂时没有被人找到……”
话说到一半,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苍白无力,再也说不下去。
他垂下眼眸,喉结重重滚动,双眼瞬间泛红,心里明白那场爆炸何等残酷,侥幸二字,几乎无从谈起。
良久,周政胤停下脚步立在宫道之中,声音沙哑破碎,满心无尽悔恨:
“那匹马,原本是我的。”
他闭上双眼,字字沉重:
“是宝忠临时和我调换了坐骑。那匹马早已被人动过手脚,本该死在那里的人,是我。”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周政胤浑身一颤,猛地转头。
江朔宁衣衫破损,满身尘土,模样狼狈不堪,不顾一切朝他狂奔而来。
身后大批侍卫紧追,纷乱的脚步声响彻整条宫道。
周政胤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唤:“姑姑?”
单珩哲心头大震,眉头紧锁:“这到底怎么回事?”
眼看江朔宁就要跑到身前,迎面又冲来一队侍卫。
领头侍卫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向她小腹。
江朔宁闷哼一声,重重扑倒在冰冷青石地上。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将她按在地上,令她动弹不得。
眼见此景,周政胤怒火攻心,大步上前一脚踹向那名动手的侍卫,咬牙厉声喝道:“谁准你们动她的!”
他立刻上前想去搀扶江朔宁,却被一名侍卫横身拦住。侍卫躬身抱拳,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
“九殿下息怒。江朔宁涉嫌杀害春蝉,又在慎刑司加害两名太监,之后越狱潜逃隐匿多日。
此案事关重大,属下必须将她带去面见皇上,等候圣裁。”
单珩哲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难以置信,当即出声辩驳:
“绝无可能!她一介弱女子怎会杀人?春蝉与她情同姐妹,绝不会下此毒手,你们一定弄错了!”
杀人的罪名如惊雷炸响,周政胤脑中一片空白。
他一把推开拦路侍卫,快步冲到江朔宁面前想要将她扶起,可她依旧被侍卫死死摁住,丝毫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