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日晌午。
春蝉立在高阁之上,手中捧着香囊,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春风拂过她的鬓发,暖阳落满肩头,她眉眼舒展,满心欢喜:
“朔宁,这香囊绣得甚好,这几字正合我心意。岁岁安好,长守今朝。”
江朔宁昨夜历经变故,彻夜未眠,心底沉甸甸的满是忧思。
她立在廊下,抬眸望向阁楼上的春蝉,眉宇紧蹙,轻声道:
“春蝉,快些下来,我已吩咐小厨房,为你煮了长寿面。”
春蝉朝着她挥了挥手,眉眼含笑:
“你也上来,此处景致绝佳,风也舒坦。”
江朔宁没有应声,转身顺着廊下石阶慢慢走,仰头朝着高阁上唤了一声:
“别在上面贪玩了,我去小厨房给你端长寿面,待会儿可要赶紧下来。”
庭院里一众宫人望着高阁上的春蝉,神色各异。
春蝉满心欢喜,将香囊高高举向日光,眉眼弯成月牙,由衷赞叹:“这模样,当真好看。”
一道暗影,正悄无声息地自她身后缓缓逼近。
半晌。
江朔宁正端着食案,穿过月亮门踏入中院,正要往前走去。
骤然间,一道青色身影自高阁直直坠落在她眼前,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巨响。
院中宫女猝然惊变,凄厉的尖叫骤然炸开:“啊,杀人了!”
江朔宁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倒在血泊之中的春蝉,脑子一片空白。
手中的食案哐当一声重重摔落在地,碗碟碎裂之声四起。
方才还笑语盈盈的春蝉,此刻已然静静倒在血泊里。
她手中依旧死死攥着那只绣着长守今朝的香囊。
江朔宁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双腿止不住发软,一步一步踉跄着挪过去。
她猛地回过神,泪水汹涌而出,哭着扑跪在地,浑身剧烈发抖,伸手将春蝉揽入怀中,声音破碎颤抖:
“春蝉……春蝉,你醒醒啊……”
春蝉满身血污,安安静静躺在她的臂弯,早已没有半分生气。
江朔宁抬眼望向周遭围拢过来的宫人,嘴唇哆嗦着,艰难挤出话语:
“传……传太医,快传太医。”
下一刻,她再也绷不住,歇斯底里地嘶吼:“传太医啊!”
可一众宫人站在原地,竟无一人敢动。
江朔宁泣不成声,紧紧抱着冰冷的躯体,低声喃喃,像是在哄劝,又像是在自我宽慰:
“春蝉,你再忍一忍,我带你去找太医,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话音落,她咬牙背起春蝉,踉跄着便要往宫门方向奔去。
周遭宫人纷纷躲闪避让。
就在这时,中院大批侍卫闻声涌入。
众侍卫看见浑身染血的江朔宁,背上还负着气息全无的春蝉,顿时一震。
人群之中,一道尖利的宫女声音骤然响起:“是江朔宁!是她把春蝉推下高阁的!”
这话一出,其余宫人纷纷附和,齐齐伸手指向江朔宁:
“对,就是她!我们全都亲眼看见了!”
江朔宁浑身一僵,怔怔望着满院之人尽数指控自己,连连摇头,声音嘶哑破碎:
“我……我没有……”
侍卫眉头紧蹙,厉声下令:“来人,将江朔宁拿下,押往慎刑司!”
(二)
凤仪宫中,炉烟袅袅。
叶婉正坐在矮凳上,陪着皇后闲谈,一一行,皆是小心翼翼的逢迎。
“娘娘!”
希玥神色惶急,快步踏入殿中,趋到贵妃榻前屈膝躬身,压着嗓音,难掩心底惊悸:
“大事不好,明德宫闹出大祸!春蝉方才从高阁坠下,已然没了气息。
院中宫人众口一词,都说是江朔宁把人推下去的,此刻江朔宁已经被侍卫拘拿,押往慎刑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