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众人尽数离宫、明德宫最是空虚无人之时,急急召她回去。
太过凑巧,也太过刻意。
夜色沉沉压眼,一室烛火微微晃颤。
江朔宁静静立在原地,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底却已是层层寒凉漫开,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死死缠上心头。
(二)
江朔宁敛步走出宫门,夜色浸凉。
只见宫门前立着一道身影,琅姑姑身披褐色素披风,静静伫立月下,神色肃穆。
江朔宁上前半步,微微屈膝行礼,语态恭谨,却暗藏几分审慎:
“琅姑姑。夜深露重,不知太后何故连夜传奴婢回宫?”
琅姑姑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意,握着她微凉的手,语气平缓妥帖。
“朔宁,太后也是为你思虑周全。你原是永康宫的人,本分是侍奉十四殿下,长久寄居在明德宫,终究名不正不顺,旁人私下也难免闲话。
如今九殿下远赴春猎不在宫中,太后才想着趁这个空档召你回永康宫。
太后知道九殿下素来护着你,人若是在宫里,必定不肯轻易放你离开。
故此才特意选在今夜,差我亲自过来接你。等十四殿下归来,也是要回永康宫的。”
江朔宁听罢,眉宇间掠过几分迟疑,姿态愈发恭谨,却不肯轻易退让:
“琅姑姑,太后一番体恤周全,奴婢心中自然明白。只是先前奴婢已然应下九殿下,要留守宫中等候他归来。
斗胆恳请姑姑代为向太后进,可否容奴婢宽限数日?待到九殿下自猎场回宫,奴婢即刻便返回永康宫,亲自向太后领罪请训。”
琅姑姑脸上的笑意骤然僵在脸上,眼见江朔宁执意不肯依从。
可心底虽已是生出几分不快,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笑意,打趣道:
“明德宫宫人不少,宫外亦有侍卫昼夜值守,哪里还用得着你在此留守,莫非还怕宫内失窃不成?”
说罢,她手上微微用力,攥紧江朔宁的手,语气软中带硬:
“听话,随我回永康宫去吧。”
毕便要直接将人拽走。
江朔宁心口骤然一缩,急忙挣开她的手掌,双膝一弯,重重跪伏于地,声音带着几分恳切:
“姑姑,奴婢先前实实在在应下了九殿下,要守在明德宫,候他归来。
此诺既出,奴婢万万不能失信。还望姑姑体谅,容奴婢再等几日。”
琅姑姑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望着跪在地上的江朔宁,不再虚与委蛇,语气沉了几分:
“朔宁,你该明白,这不是你能做主的事。太后的旨意,岂是说宽限便能宽限的?”
她向前半步,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
“莫要执迷。今夜,你必须随我回永康宫。”
宫门口的侍卫见此情形,彼此对视一眼,即刻快步上前。
为首那名侍卫对着琅姑姑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立场分明:
“琅姑姑,奴才乃是奉九殿下的吩咐,不许朔宁姑娘离了明德宫。
若是因此触怒太后,待殿下归来,自会亲赴永康宫向太后请罪。还望姑姑莫要为难奴才,也莫要为难朔宁姑娘。”
旋即,两名侍卫跨步上前,横身挡在江朔宁身前。
琅姑姑面色骤然沉敛,望着面前寸步不退的侍卫,一腔怒意尽数压在心底。
良久,才又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喜怒:
“既是这般,那我便回宫据实回禀太后便是。耽搁几日,想来也无妨。”
她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江朔宁,声调依旧平缓柔和,好似只是几句家常叮嘱:
“朔宁,太后一向待你有心。世事变幻莫测,有些机缘,终究不宜一再耽搁。”
毕,她冲侍卫略一点头,不再多,转身带着一众随从,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江朔宁仍跪在青石地上,听到琅姑姑最后的那番话后,令她浑身一阵发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