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年岁将至,宫中张灯结彩,处处缀着红灯彩绸,浓浓的年意漫遍宫阙。
江朔宁来到尚衣监,寻到管事女官,仔细核对除夕宫宴所用的衣袍。
她俯身将九殿下与十四殿下出席宫宴吉服的诸多细节一一叮嘱清楚。
纹样不能错,尺寸务必合身,除夕宫宴,半分差错都担待不起。
诸事一一叮嘱妥当,江朔宁离开尚衣监,踏上返回明德宫的宫路。
沿途往来的宫女太监,远远望见她过来,面上纷纷带着几分亲近与敬重,上前躬身问好。
江朔宁神色平和,并不恃宠倨傲,对着宫人,逐一含笑颔首,淡淡还礼。
立在不远处的叶婉,远远看着江朔宁被一众宫人恭敬相待的模样,鼻尖溢出一声冷嗤:“好大的派头。”
“小主,您身子才刚痊愈,千万莫要动气。”采衣搀扶着她,柔声规劝:“咱们该动身去往凤仪宫,向皇后娘娘谢恩问安,可别耽搁了时辰。”
叶婉微微扬起下巴,眼底藏着几分不服的戾气,淡淡应道:“我晓得。”
话音未落,便径直朝着迎面走来的江朔宁迈步走了过去。
江朔宁侧过脸,正与一名路过的宫女颔首含笑,抬眸之际,目光骤然一滞。
叶婉正径直朝她这边走来。
少女面色仍旧苍白,唇上没有半分血色,这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可那盛气凌人的架势,半分未曾消减。
江朔宁垂眸,眼底情绪一闪而过。她略一沉吟。
便不动声色地侧身,转入右侧宫道,与来人错身而过。
叶婉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横身拦在她的去路。
只见她微微扬起下巴,面色虽仍带着病后的苍白,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听闻朔宁姑娘最懂宫中规矩,怎的见了本小主,不行礼问安,反倒刻意躲闪回避?这是何意?”
采衣悄悄扯了扯叶婉的衣袖,低声劝:“小主,切莫争执,我们还要赶往凤仪宫。”
叶婉侧眸横了一眼采衣,随即目光重新落回江朔宁身上,声调拔高几分,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怎么还不行礼?”
江朔宁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叶婉,语气依旧淡然,不见半分波澜。
待她正要开口回话,身后倏然传来周政胤冷沉的声音。
“是何人敢在宫道之中,刻意为难本殿下身边之人。”
周政胤眉眼覆着一层寒色,快步走上前,立于江朔宁身侧。
宝忠也悄然移步,站到江朔宁另一侧,二人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
一见这阵势,叶婉脸色骤然发白,手指下意识死死攥紧身旁采衣的手腕。
心底惶然,却又不肯当场落了气焰,她强自稳住心神,微微屈膝福了一福,对着周政胤行礼,嘴上依旧硬撑辩解:
“回九殿下,并非臣女刻意寻衅,是她躲闪避让,横阻去路,臣女方才出训诫几句。”
宝忠垂眸扫了叶婉一眼,语气平淡,字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宫道往来,避让本是常理。朔宁姑娘行事素来谨守本分,又怎会无端拦小主的去路?
秀女暂住宫中,更当恪守礼法,这般当众拦路呵斥,反倒是小主行事不合规矩。”
叶婉闻,一腔怒火直往上涌,却碍于九殿下的威势,只能死死按捺住胸中戾气。
周政胤目光上下打量着叶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屑:
“不过是一个秀女,尚未得册封,便摆出这般架势。哼!”
“还不退下。”他冷声开口,不愿与她多费口舌。
叶婉受此折辱,心口又气又恨,却万万不敢违抗,只得强压情绪,屈膝福礼,踉跄着退后两步。
周政胤不再多看她一眼,目光便转向身侧的江朔宁,语气骤然柔和下来:“没受委屈吧?”
江朔宁轻轻摇了摇头。
周政胤便带着她与宝忠,径直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