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毓秀宫。
叶婉身上压着三层厚被,屋里炭火早已燃尽,冷得像一座冰窖。
屋门忽然被推开,三名秀女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脸上都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领头的秀女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瞥着她,掩嘴笑道:“呦,还没死啊。”
叶婉周身一阵冷一阵热,吃力地掀开眼皮,看见床前站着的三人。
她嘴唇动了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终是又缓缓闭了回去。
“都这副模样了,还摆什么架子?”那秀女眉眼一厉,“只要你跪下来求我们三个,我们便去替你向苓嬷嬷说句话,替你请个太医来。”
叶婉没有应声,也没有睁眼。
三名秀女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怒意。
其中一人忽然转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盆冷水,重新走回床前。
她盯着叶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后猛地抬手。
“哗啦”一声,整盆冷水径直泼在了被褥之上。
冰冷的水迅速浸透棉絮。
叶婉肩头猛地一颤,干裂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你们这是干什么!”
采衣急匆匆冲进门内,一把奋力将三名秀女推开。
转头一眼瞧见已经被冷水浸透的被褥。
她当即上前掀开湿冷的被子,伸手紧紧将浑身发烫发冷的叶婉搂进怀里,抬眼怒视那三人,声音哽咽,声泪俱下:
“我家小主都已经病成这副模样,你们还要这般落井下石,心肠怎会如此歹毒!”
三名秀女听罢,只是嗤笑一声,满脸讥讽,半句辩解也没有,径直转身,扬长离去。
“小主……”
采衣红着眼眶,用力搓着叶婉冰冷僵硬的身子,哭声细碎哽咽,满心无助:
“我们该怎么办啊……宫里没人帮我们。我去找过您姐姐求情,可她根本不肯见我。”
叶婉虚弱地靠在她怀里,惨白的面容上骤然燃起一抹倔强的怒火,气息微弱却字字铿锵:
“谁准你去求她的?”
她微微喘息,眼底藏着不肯折腰的傲骨:
“我绝不要她半分施舍怜悯。天无绝人之路,我叶婉不信,这深宫困局,老天会真的亡了我!”
话音未落,屋外脚步声轻缓雅致。
希玥款款缓步而入,眉眼沉静,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淡淡开口:
“叶小主倒是好骨气。”
叶婉勉力抬眸,望着眼前气度沉稳的宫人,神色微疑:“不知姐姐是?”
“奴婢希玥,侍奉皇后娘娘左右。”
希玥语气平和,不卑不亢,字字藏着深意:
“娘娘心慈,素来见不得宫中佳人落难。听闻小主在此受尽磋磨,特意命奴婢前来,稍稍帮衬小主一二。”
一语落地,叶婉与采衣皆是心头一震,对视一眼,又惊又喜。
绝境逢一线生机,叶婉不敢有半分怠慢,强撑着透支虚弱的病体,借着采衣的搀扶,堪堪俯身跪地。
她身形轻颤,嗓音虚弱却极尽恭谨郑重:
“多谢皇后娘娘垂怜照拂。此番救命之恩,叶婉铭记于心。
他日若能挣脱困境,必忠心耿耿,终生为皇后娘娘效犬马之劳。”
希玥闻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转头朝外轻声吩咐一句。
即刻两名小太监躬身入内,各提着满满一筐上好银炭,稳稳落于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