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看向榻前的叶婉,语气温和,却带着提点人心的深意:
“太医片刻便会前来问诊,小主好生休养,切莫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片垂怜心意。”
罢,希玥转身从容离去,两名小太监亦紧随其后,悄然退了出去。
屋门合上的刹那,紧绷的弦骤然松懈。
叶婉浑身脱力,软软瘫倒在采衣怀中。
她眼底翻覆着彻骨寒芒,字字泣血,立下沉重誓约:
“我叶婉在此立誓,此生定要在这深宫立足,做人上人!
今日我所受的折辱、苦楚、冷眼与磋磨,他日,我必千倍百倍,一一讨还!”
(二)
凤仪宫。
希玥垂手躬身立于书案之前,声音压得很低,轻声回禀:
“娘娘,毓秀宫那边,该打点的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皇后漫不经心地将手中阅毕的密信折好,塞进素色信封,指尖轻轻把信口抚平。
她缓缓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眼底却并无半分暖意。
“倒是真没想到,叶婉居然是江朔宁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着实出乎本宫意料。”
希玥垂首回话,条理分明:
“只是叶小主素来心气高傲,压根瞧不上身为宫女的江朔宁,从未想过要借她助力。而江朔宁,亦从未有过半分帮扶妹妹的心思。
二人姐妹情分淡薄,性子更是截然不同,叶小主刚烈要强,锋芒外露,全然不似江朔宁那般沉稳内敛、藏而不露。”
皇后闻,缓缓勾唇,笑意幽深,眼底藏着洞悉一切的算计:
“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般藏拙隐忍之人,才是城府深沉、最不好拿捏的人。
区区一个宫女,敢替宓妃翻案,深得圣上心许,曾住养心殿。又屡次推辞圣恩,却能令九皇子、宝忠为她纠葛牵绊。
一介宫女,竟能在明德宫站稳脚跟,隐隐有半分之主的声势。
这深宫之中,试问哪一个宫女,能有这般通天的手段与能耐?”
希玥抬眼望向皇后,唇角勾起一丝浅冷的弧度,语声压得极低:
“如此一来,叶小主大可成为娘娘手中一把利刃。如今九皇子深得皇上疼爱,倚仗的不过就是宝忠与江朔宁二人相助。
咱们便可徐徐图之,将他这左膀右臂,一个个斩断。没了这两大臂膀,往后九殿下的命运生死,便尽在娘娘掌握之中。
再说江朔宁,此人一日不除,始终是祸患。眼下她只是宫女,便能搅动这么多风波。
倘若日后得以入宫封位,那还了得?皇上对她又格外上心,留着她,迟早要生出大祸。”
皇后指尖轻轻叩击桌案,眸色沉沉,缓缓一笑:
“说得不错。姐妹二人离心,恰恰是上天送过来的机会。你往后多照拂叶婉。
让她心里记着凤仪宫这份恩情。待时机成熟,本宫便亲自将她送至皇上跟前。”
罢,皇后缓缓起身,移步立在窗前,远眺重重沉沉的宫阙楼宇,语气沉肃:
“太子尚未登基,朝局浮沉未定,万事皆有变数。如今九皇子圣眷隆厚,声势一日胜过一日。
这般下去,终究是心腹大患。本宫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太子的半分储位根基。”
希玥闻,当即上前半步,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只在二人之间流转,句句皆是深思熟虑:
“娘娘所极是。那叶婉如今受尽屈辱,胸中憋着一口恶气,一心只想攀高、做人上人,这份执念,便是我们最好的把柄。
我们只管源源不断向她施以恩惠,却绝不吐露真实用意,叫她误以为眼前所有机遇,全凭自己争取得来。
日后驱使她与亲姐江朔宁互相周旋,牵制九皇子的势力,在外人眼中,不过是姐妹反目,谁也不会疑心到凤仪宫头上。
奴婢也会牢牢记下娘娘的嘱托,往后暗中徐徐扶持,静待合适时机,将她推到御前。
层层布局,扫清前路隐患,护太子储位安稳无虞。”
皇后微微颔首,眸光幽沉,便不再多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