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
周政胤转过身,凝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喉结重重滚动,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
“我可以成全你和宝忠,只是,你万万不能抛下我。”
江朔宁脚步微顿,背对着他轻轻颔首,声音轻缓却安稳:
“我和宝忠,绝不会抛下你。”
(二)
待到周政胤、宝忠、周恒三人行至宫门口,江朔宁抬眼一望,分明瞧见周政胤面色极差。
往日常带笑意的脸上全无光彩,神色沉沉,一路缄默不语。
江朔宁暗自轻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却见单珩哲正向自己这边走来。
“朔宁……”单珩哲嘴唇微抿,又连忙改口,“朔宁姑娘。”
江朔宁淡淡瞥了他一眼,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往屋内走去。
单珩哲瞥了一眼庭院里往来的宫人,快步跟了上来,终于按捺不住,低声唤道:
“江朔宁!我是哥哥,你难道不认得了?”
江朔宁浑身血液骤然一僵,身形微滞。
她猛地回过身,一双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怔怔地望着身前的单珩哲。
屋内。
单珩哲泪流满面,哽咽着,把当年江朔宁被送入宫之后的前前后后,一桩桩一件件如实讲给她听。
“妹妹,当年都是我爹混账!是他亲手把你送进宫,那件事,这些年我始终搁在心上,日日难受。
好在天道轮回,他也得了报应,终日酗酒,最后落得个暴毙的下场。
当年你娘走的时候,并没有带上我改嫁。我无依无靠,全靠二叔心生恻隐,收留了我。
妹妹,我不怪你娘当年抛下我,我真正恨的,是我爹的心狠。那时候你才六岁,小小年纪就被丢进深宫,这么多年,真不知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当初你来到我们家,就没有过上一天舒心日子。虽说我们之间并无血缘,可儿时我常常抱着你,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亲妹妹。
如今眼见你在宫里尚且安好,我……我这颗悬了多年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江朔宁神色平静地端坐于玫瑰椅上,静静听他说完。
便抬手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语调淡淡,透着一股刺骨的疏离:
“所以呢?你同我说这许多,究竟是想替你爹当年的所作所为,来向我忏悔,还是借着认亲,想依仗我如今的身份,在宫中谋些好处?”
单珩哲僵立在原地,听见这番话,脊背骤然绷紧,心底一股寒意直往上冒。
他抬手胡乱拭去脸上泪痕,怔怔望着江朔宁,恍惚间忆起儿时旧事。
记忆里那个瘦小孱弱的小人儿,窝在他怀中,软软糯糯地唤他:“哥哥,抓蝴蝶。”
往日他抱着她,在院里转圈嬉闹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可那个小人儿已然长大,不论是神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陌生得让他心口发沉。
单珩哲张了张嘴:“妹妹……我答应宝……”
话说一半骤然顿住。
他猛然想起那夜,在盼亭湖假山之中。
宝忠对他的告诫,万万不可将二人相识之事、还有自己的那些过往告诉江朔宁。
念头一闪,他急忙硬生生转了话头,眼神微微躲闪,低声道:
“我答应过自己,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入宫,定要护你周全。”
江朔宁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抬眸看向单珩哲,眼底不带半分温度:
“不必一口一个妹妹,我与你,并没有这般亲近。
单珩哲,你能入宫做侍卫,靠的是你二叔的本事;如今得以在九殿下身边当差,亦是你自己钻营得来。
这深宫之中,人人都想谋个好前程,动用手段、心存算计本是常态。
只是‘护我周全’这种话,以后切莫再说,你,还没有这份资格。”
说罢,江朔宁缓缓自玫瑰椅上起身,径直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声音淡淡传来:
“不许向任何人提起你我之间的关系。”
门刚打开,宫女匆匆来报:
“朔宁姑娘,毓秀宫叶小主身边的宫女采衣,说要见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