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公公,内务府送来的皆是劣质黑炭,烟火重、不耐烧,屋里根本暖不起来。”
小鹿子斜睨她一眼,啪地合上手中册子,负手而立,眉眼间尽是仗势的傲慢。
“那只能怪你们小主不得圣宠,没本事争体面。宫里的好炭好材,从来都是留给得势受宠的主子。”
江朔宁静静立在不远处默然看着。
不过数月未见,小鹿子长胖了不少,肚腹微微凸起,说话的腔调也嚣张起来。
果真如春蝉所,他彻底变了。
深宫最是磨人,人一旦手握些许权势,心性形貌,便会悄然改换。
(二)
随后,那宫女擦着眼泪,从江朔宁身侧快步跑出内务府。
小鹿子正要转身离去,余光瞥见江朔宁,先是微微一怔,便立马堆起满面笑意,快步自廊下迎了上来。
“朔宁姐姐,您怎么过来了?可是九殿下有什么吩咐,亦或是十四殿下那边?”
江朔宁淡淡扯出一抹笑意,开门见山说道:“鹿公公,春蝉她……”
话音还未落地,小鹿子便抢先接了话。
“原来是为春蝉那丫头而来。”
他面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语气圆滑推脱。
“朔宁姐姐,您也清楚,我刚到御前当差不久。若是借着情面给春蝉开后门,实在不合宫中规矩。
倘若此事传扬出去,人人都来寻我谋求轻松差事,那宫中那些苦差,又有谁愿意去做?姐姐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况且春蝉在太医院本就安稳,实在是不知足。我也是身不由己,交情归交情,规矩终究是规矩。”
江朔宁听完,抬眸深深望了小鹿子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鹿公公先忙,我便告辞了。”
说罢,江朔宁转身便要离开。小鹿子依旧满脸堆笑,在身后高声补充。
“朔宁姐姐,还望替我向九殿下问好,也代我问候我干爹啊。”
傍晚,明德宫。
江朔宁静立廊下,望着漫天纷扬落雪,心底压着万千心事,思绪纷乱。
一件银狐大氅悄然落在她肩上,领口镶满蓬松丰厚的银狐裘毛,银灰的绒毛在雪光下漾出一层淡淡的银辉,暖意瞬间裹住了她冰凉的肩背。
江朔宁微微一怔,回过头,只见周政胤正望着她,眼底含着浅浅笑意,语声温和。
“晚膳你用得甚少,我已吩咐小厨房备下夜宵,稍后便送到你房内。
另外我命尚衣监赶制了几套冬衣,又备下些首饰,你回去瞧一瞧,若是不合心意,我再让人重新置办。”
江朔宁抬手将身上的银狐大氅褪下,递还到他怀中。
随即往旁侧退开数步,二人之间拉开五步远近的距离。
“殿下,此处虽是明德宫。可无论谈举止,都不宜与我这般亲近,若是传扬出去,于你我都有碍。我身边自有宝忠照料,殿下不必这般费心。”
周政胤闻,低眉一笑,便将银狐大氅搭在臂弯,抬眸望向江朔宁那副刻意划清界限的模样。
“姑姑,我明白你与宝忠心意相投。可你终归是我的姑姑,我本就该待你好些。
若无你和宝忠,便没有今日的我。倘若姑姑心底坦荡,又何须这般避嫌?”
江朔宁蹙起眉头望向周政胤,沉吟片刻,不愿再同他纠缠方才的话题,转而开口。
“春蝉不愿留在太医院,还请殿下为她另调一处差事。”
周政胤闻,眉梢微微一挑,抬步朝她走近几分。
“难得姑姑肯开口托我办事,此事简单。她想去何处都可以,便是调来明德宫,也无妨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