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朔宁望着叶婉强撑出来的倔强模样,没有再多语。
便收回手,将紫绒斗篷重新披回身上,接过春蝉手里的药匣。
二人方才走出没几步,身后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啊,小主!”
叶婉终究扛不住冰水侵体,直直晕了过去。
采衣和几名宫女七手八脚地架住她,急匆匆抬往毓秀宫。
春蝉见状立刻就要上前搭把手,江朔宁却轻声唤住了她。
“别去。”
春蝉脚步猛地顿住,回过头看向江朔宁,眉峰紧紧蹙起,满心疑惑:
“我总觉得,那叶小主好似认得你,可看向你的眼神,又带着十足的敌意。”
江朔宁淡淡莞尔,抬步走上前,轻轻挽住春蝉的手腕:
“哪里会认得。不过是小主遭了祸事,一身狼狈,不愿被宫人瞧去罢了。”
二人并肩继续往前走,春蝉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思忖:
“说的也是。好端端的,怎会平白落入湖中,定是有人暗中作祟加害于她。”
江朔宁目光望向前方的小路,神色平静无波:“成熟的稻子,才会弯腰。”
春蝉一时不解:“这和稻子又有什么干系?”
江朔宁抬抬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发髻,语声浅淡:
“稻穗饱满,方才俯首低垂。内里空乏浅薄,才会处处张扬逞强。”
春蝉眨了眨眼,在心里细细咀嚼这番话,随即恍然笑开:
“朔宁,你如今见识,倒是越发广博了。”
江朔宁只是笑而不语。
片刻之后,春蝉长长叹了口气,垂落眼帘,情绪低落下来:
“朔宁,我不想留在太医院了。我曾去找过内务府的小鹿子,念着往日的情分,可他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自宝忠去往九殿下身边当差,小鹿子便顶替了他的位置。如今他与冯禧往来密切,是御前的红人,已然瞧不上我了。”
江朔宁闻侧过头,见她神色郁郁,便收紧了握住她的手,柔声宽慰:
“莫要只看表面光景,小鹿子未必是趋炎附势之人。你在太医院安稳度日,为何一心想要离开此处?”
“便是不想待了。”春蝉语气闷闷的。
江朔宁眼底掠过一丝恍然:“那你心中,可有属意的去处?”
春蝉摇了摇头:“只要不是太医院,去哪里都无妨,便是去伺候各位小主,我也愿意。”
江朔宁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规劝:
“你啊,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伺候主子,其中的难处,岂是你想得这般简单。”
春蝉挣开她的手,快步往前走出几步,回过头看向江朔宁,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罢了,我该回太医院去了。”
江朔宁立在原地,眼底神色层层翻涌,终究暗自轻轻叹了一口气。
内务府。
江朔宁缓步踏入院落,远远便看见廊下的小鹿子手持簿册,正对一名宫女声色俱厉地呵斥。
“你们小主身子金贵?本月内务府已然送去两回炭火,还敢再来讨要,贪得无厌!”
那宫女垂首躬身,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