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刑蕴宁便起床了。

她怕一会儿出门遇上哪个婶婶又要听人唠叨，便特意赶在所有人给祖母请安之前出了府。

为了怕别人说她摆尚书千金的架子，她今日打扮得很是朴素，身旁只带了玉竹一个丫鬟。

玉竹艰难地将书箱搬上马车，气喘吁吁地问：“小姐，还没用早膳呢，您要吃点什么，奴婢去街上买？”

“我现在没胃口，你一会儿下车随意买一些就行。”

来到书院，天才刚亮，正好赶上女学生们上早课。

她坐在屋子最角落一张桌案前，仔细听女夫子上课，还不停用笔墨记录。

懿德堂如今收的都是有些基础的小姑娘。

许是之前那次陛下被学堂的学子和学子父母背刺一事伤了心，才明白穷苦人家，“穷”是最不值得一提的缺点。

他们容易被蛊惑、被煽动、被收买，枉费了陛下当初一片好心。

而如今陛下登基后，重开女学时，对招收的学子也提高了门槛。

虽也不拘她们的身份，但其中大多都出身富贵，因此此次女学里一切推行得很是顺利。

至于教学内容，书院里不仅教四书五经、儒学思想，还会教律法、算学、骑射，甚至隔几日还有太医院的女医来讲诊脉治病。

刑蕴宁刚来的第一日，就彻底迷上了这里。

在这里，她引以为傲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不是女子必学的东西，所有的一切她都要重新学起来。

但正因为有挑战，她才学得格外认真。

而因为学得太投入，她连早膳都忘了吃。

到了晌午她从桌案前起身时，突然眼前一黑，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颜文昭原本是下朝后习惯性地过来看上一眼。

这边刚开学，他几乎每日都会来巡查一次，若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他好立即做决定。

却没想到，刚进了院子，就听屋舍里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他大步走上前去，就见刑蕴宁倒在地上。

她倒下时额头磕在了桌角，已经破了皮，肿起好大一个包。

他吓得一愣，冲上去就要将人抱起来，却被女夫子阻止了。

“颜大人，还是让这边的粗使婆子来吧。”

颜文昭悻悻收回手：“是我失礼了。”

不一会儿，女医便来了。

众人将刑蕴宁扶到一边坐下，此时她也幽幽醒了过来。

一睁眼看到这么多人围着她，她有些懵。

女医把脉过后，询问：“敢问姑娘，今日可用过早膳？”

刑蕴宁不经意间抬头，正瞥到站在门外的颜文昭，惊得差点咬了舌头。

“没、没有。”

女医道：“无甚大碍，你这是饿的，吃点东西就好。”

女医说完，周围围着的小姑娘都乐了。

刑蕴宁臊得脸颊通红。

今日玉竹买了些吃食，她那时候不饿，就没吃。

后来听夫子讲课太入迷，完全没感觉到饿，没想到竟然会晕倒，还被……他看见了。

刑蕴宁悄悄抬眸朝外看去，就见颜文昭也弯起眼睛在笑，不是嘲笑，而是很温和很善意的笑容。

玉竹将她搀扶了出去，在门口，与颜文昭四目相对，她面颊通红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