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真翻开随身带来的眼线汇总名册。
“今日上午清点,棚区服用神药的流民已经涨到四十余人,大多是新来的,体弱带伤,亲眼看见妇人‘服药痊愈’,心生向往,吃过一两次就被勾住,已经有数人显现戒断症状,每日必须服药,一旦断药就浑身发抖、冷汗不止。”
“领头四人盯牢了?”
“盯死了,那中年妇人,同行年轻男子,另外两个在棚区四处游说的说客,四人每日固定在棚区东侧枯树下碰头,作息、会面时间,暗哨全部记下。”
林阳转头看向秦子衿。
“解药之事,可有头绪?”
“能推,但缺原料。”
秦子衿收好药钵,语气重归平稳,“致幻物的源头,应是北境深山的一种特殊草木,寻到原草,我才有机会配出解药,只是我不知它确切生长之地。”
林阳沉默片刻。
他重新拿起那张密信细读。
“黑风堡内已发展莲友十七人,可随时起事。”
妇人把信藏进树洞,说明堡外有专人接应。
接应之人,是赤云寨,还是安亲王府,或是另有势力?
秦子衿适时开口:“此草产自北云城辖下深山,具体地点不明,但安亲王必然知晓。”
林阳抬眼:“何以见得?”
“红莲教的神药绝非流民能炼制,配方精细,原料供给稳定,背后必有专职药师长期炮制。北云城是安亲王经营多年的根基,北境所有珍稀药草,他手上必有记录。”
秦子衿说完,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候决断。
林阳折好信纸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沉落,校场灯火次第亮起,流民营地的篝火连成一片暖红,映亮半边暮色。他静立片刻,回头看向众人。
“暂且不动声色,郭真,继续监视这几人,所有联络对象、时间、方式,一一登记在册。秦子衿,解药方子继续推演,列出所需药材清单,我派人四处寻访。”
他目光望向北方,北云城的方向隐在沉沉夜色里。
“红莲教的根,要一点点挖出来,唐震明日去镇北关采买药材,多带两人,一人在镇北关打探红莲教传闻,另一人潜往北云城边境,探查出产这生物碱的草木。”
唐震抱拳领命,转身外出安排。
议事厅只剩下林阳与秦子衿二人。
秦子衿抱起药钵准备返回药帐,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林阳。“公子,这草名叫红莲草,我年少时在家中药书见过记载,生于北境极寒绝壁岩缝,移栽极难,离了原生岩壁,三日便枯,寻常市面根本见不到,我父亲当年批注:‘红莲草,生于绝壁,死于凡尘’。”
林阳目光一凝:“你的意思,安亲王手里存有活株?”
“他一定掌握保存之法。”
秦子衿笃定道,“不然红莲教不可能源源不断批量炼药,若是我们能拿到红莲草,解药才有希望。”
林阳静立窗前,心中串起线索。
红莲草产地、安亲王的药库、红莲教渗透流民。
还有一件事,他必须弄清安亲王真正的图谋。
他看向秦子衿,微微颔首。
“先探查底细。你连夜整理解药预案,列出药材清单,郭真采买时一并搜寻。”
秦子衿应声,掀帘离去。
偌大议事厅只剩林阳一人,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将药钵里残留药粉的影子拉得细长。
暗流已在堡内悄然涌动,看不见的毒,正一点点侵蚀流民之中人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