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落脚一处,必先寻好退路。
重回屋内,她坐在桌前慢慢用完早饭。
筷子夹起馒头,心神却全系在那三本账册之上。
一直拖延不是办法。安亲王两次私阅,不曾直接动手,说明他还在等待时机。
时机或许是她主动坦白,亦或是她尝试逃跑的那一刻。
一味装傻,只会耗尽对方的耐心。
眼下唯有一计可以试探。
她要把账册摆到明处,主动求见安亲王摊牌。
要么以账册换取一条生路,要么当场撕破脸面,赌他不敢在书房内就地杀她。
她细细思忖,安亲王若一心想除她,不必费这般周折。
暗中翻册、茶中下药、增派守卫,种种举动,都证明他想要收服,而非灭口。
他需要一个手握旁人把柄、无退路可用之人,这种人最易掌控驱使。
此刻主动交出账册,虽等于将性命交到对方手中,尚能换一线体面生机。
比起长久困在偏院,待到失去利用价值再遭灭口,主动摊牌,已是她当下唯一的选择。
拿定主意,她整理衣襟,从枕下取出三本册子,贴身揣入怀中。
坚硬的册角抵住肋骨,她拢好衣襟,转身走向房门。
廊下两名家丁见她出门,齐齐转头望来。王碧莲视若无睹,径直向外走。
刚到院门口,一名家丁上前半步拦住去路,语气客气,阻拦的姿态却十分明确。
“碧莲姑娘要去往何处?管家吩咐,姑娘若要出偏院,需先行通禀。”
王碧莲驻足,抬眼看向家丁,神色平淡不冷不热:“我要见王爷。”
家丁一怔,显然没料到她如此干脆。
迟疑片刻,朝同伴递了个眼色,那人转身快步顺着廊道向内跑去。
半盏茶后,家丁折返,身后跟着管家。
管家依旧是那副精瘦模样,深灰长衫一尘不染,腰间悬一串钥匙,步履轻盈无声,如同踏在棉絮之上。
他走到王碧莲身前,微微欠身,脸上挂着那副毫无破绽的温和笑意:“姑娘要面见王爷?”
“是。”
王碧莲直视他,语气笃定,“有一事,我要当面同王爷讲。”
管家浅笑不改,从容依旧,侧身退让半步,抬手虚引:“请。”
“王爷早已在书房等候姑娘。”
一句话太过自然,王碧莲后背骤然又是一紧。
她不多发问,跟着管家穿过偏院外的廊道,绕过两重院落,抵达安亲王府中轴线那间最大的书房。
书房门虚掩,门缝淌出暖黄灯光,混着一缕淡淡的桂花香。
管家上前轻推房门,侧身退至一旁。
王碧莲抬步跨过门槛,走入书房。
书房布置,竟与望江楼那间雅间近乎一模一样,像是刻意复刻而来。
临窗设矮案,案上摆一碟桂花糕,一壶热茶,两只粗瓷茶杯。
安亲王坐于案后,月白锦缎长袍,手中端着茶杯,垂眸望着茶汤。
听见脚步声,他抬首,脸上漾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碧莲姑娘来了,请坐。”
他放下茶杯,抬手示意她落座,神态松弛自若,仿佛一早便料到她会前来。
王碧莲在矮案对面坐下,指尖轻按膝盖,没有去碰案上的茶与点心。
她扫一眼那把茶壶,壶嘴朝左,壶把朝右,摆放角度,和偏院里被暗中调换的那只茶壶分毫不差。
她抬眼,迎上安亲王的目光。
安亲王静静回望,目光温润坦荡,唇角的笑意,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变化。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