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头那道身影,衣袂被狂风掀得翻飞,头上的帷帽被劲风掀得散开,湿发一缕缕贴在苍白颊边。
风雨裹挟之下,那模样看着楚楚可怜,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身后跟着的那人,则步履笨拙,满身狼狈。
这般狂风骤雨的天气,街上早已不见行人,唯有她们二人,似是遇上了不得不出门的急事。
奢华干爽的马车内,顾衍端坐其间,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肩背挺拔如松。
听了长风的禀报,借着长樾掀开的车帘,他目光牢牢锁在雨幕里那道纤细身影上,长睫垂落,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下颌线条冷硬利落。
他就这般静静凝望了几息,任由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半晌,顾衍无声收回视线。
长樾将车帘轻轻放下,长风在车前长长叹了一口气。
漫天急促雨幕里,孟芙清也瞥见了那辆马车。
她隐约辨出车身上顾家的徽记,还看见了车前赶车的长风,手上不由得攥紧了伞柄。
望着马车渐渐远去,孟芙清身上虽狼狈,心底却并无半分失落。
与顾衍相交许久,她深知此人心中仿佛始终悬着一杆秤,凡事都要权衡,讲求两不相欠。
昔日顾婉筠一事,他亏欠了她,便出面为医馆撑腰,算作补偿。
周洵明那次,他救了她,可二人差点有了肌肤之亲,最后他允她自立女户,亦是一笔勾销。
至此,他们之间早已无恩无债。
如今他见她冒雨赶路却不曾停下车,原是情理之中。
世间本就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向旁人伸出援手。
如此,孟芙清撑着伞往前走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只因身后没有依靠,她行事愈发懂得节俭。
银子握在手中,总怕日后生计无着。
医馆方才开张,尚未攒下多少进项,她便想着能省一分是一分,置办马车一事,本打算暂且搁置。
可今日这场风雨里的狼狈,却点醒了她。
马车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若是早早备好,此刻也不至于这般艰难窘迫。
城中车马行存有现成的厢车,只要银钱够,当场便可立契买下。
只是这般瓢泼大雨,土路泥泞湿滑,就算买下,也不便立时驾着回去。
可至少今日便能定下,不必再受淋雨行路之苦。
等见完弟弟,打听些情况,那立即去车马行。
——
大理寺诏狱门口,雨雾朦朦。
这般恶劣天气,狱卒们料定不会有人前来探监,便凑在一处喝酒赌钱。
然而雨幕深处,两道身影踩着泥泞,一步步朝这边走近。
油纸伞在狂风里摇摇欲折,孟芙清一身半湿的衣衫,径直停在了诏狱门前。
有狱卒望见孟芙清与漫儿,皆是一怔,暗自纳罕:不知是哪位犯人的家眷,这般大雨尚且赶来诏狱。
两个女子孤身出门,家中竟也放心,就不怕路上遇险。
尤其那戴着帷帽的女子,虽戴着帷帽,可身段纤细玲珑,一看就知道必然得不俗。
念头刚转过,孟芙清二人已经走到近前。
漫儿取出一把碎银递上前去。
孟芙清天生带着几分妩媚的嗓音,混着淅沥雨声,细细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