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小雨落在身上,明明已是六月天,却透着一股凉意。
衣裳半干半湿黏在肌肤上,腻得人浑身不适。
孟芙清被雨水浸过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抿紧唇,没有回应这番话,只冷静对漫儿吩咐:“漫儿,先带少奶奶去换身衣裳。”
说完,她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眼前的孟芙清冷静得吓人,这份沉静反倒让柳沅沅心底发慌,不由得想起自己从前对孟芙清做过的种种事。
还有那些她日复一日,反复跟孟砚潮说过的话。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一直以为,为了自身与家族的利益舍弃孟芙清,本就是理所当然、无可指摘的选择。
想要自己日子过的好,自然是该弃舍的时候就要弃舍。
可当真轮到自己沦为被舍弃的那一方,她才真切体会到这般深入骨髓的无助与绝望。
心底那股渴求有人伸手托住自己的念头,正疯狂啃噬着她。
也正因她自己向来自私凉薄,惯会权衡利弊,才会先入为主觉得孟芙清绝不会出手相助。
纵然这场祸事因孟芙清而起,可对方是侯府权贵,任谁看来,都应该理智避祸。
可她不能不管孟砚潮。她是真心爱慕夫君,况且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柳沅沅咬紧嘴唇,没有跟着漫儿离开,冲着孟芙清的背影高声喊道。
“孟芙清,你当真要见死不救?那可是你的亲弟弟!你若不救,公公婆婆定然不会饶过你!”
听见喊声,孟芙清转过身,迎着细密雨丝望向柳沅沅。
看着眼前容貌柔媚的大姑姐,柳沅沅心头一慌,身上那股执拗终于撑不住了。
现实的无助压垮了她,为了达成目的,她再也顾不上手段。
扑通一声,她跪在孟芙清面前。
“阿姐,我求求你,救救夫君。”
孟芙清垂眸望着跪在雨地里的柳沅沅。
时隔许久,这声卑微恳切的阿姐,终于再次从弟媳口中唤出。
她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心酸与漠然。
原来在柳沅沅眼里,自己从来都算不上亲人,唯有身陷绝境、有求于她之时,才配得上一声亲昵的称呼,才会被勉强认可。
可她早已不在意柳沅沅的凉薄与自私。
这些日子以来她处处退让、受尽委屈,从来都不是怕了争执,只是真心盼着弟弟与柳沅沅夫妻和睦、安稳度日。
他们是相守一生的人,她这个做姐姐的,孤身一人,受些委屈、吃些亏,本就无伤大雅。
她看得通透,柳沅沅心性狭隘、自私功利,可唯独对孟砚潮,是掏心掏肺的在乎。
仅此一点,便够了。
她从不是心软滥善的圣母,不会因为一跪一句求饶,就抹去往日所有的苛待与算计。
孟砚潮是她的亲弟,血脉牵绊,从来不由旁人态度左右。
孟芙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那本就柔媚的声音穿过雨幕,落进柳沅沅耳中:“你起来吧。你不必这样求我,也不必拿语苛责、拿捏我,逼我心生愧疚。
阿潮是我弟弟,凭我们一同长大的情分,我不会不管他。
柳氏,家不是计较利弊得失的地方,该讲的是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