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劳烦打听一声,今日上午可有一位孟姓举子收押在此?不知他现下情形如何,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们见上一面。”
狱卒的差事枯燥辛苦,探监时收些碎银当作辛苦钱,本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那狱卒头子本已经伸手要接银子,可听见孟芙清口中所,脸色骤然一变,倏地收回了手。
连半分情面都不愿再多给,当即挥手驱赶:“去去!大理寺诏狱,岂是你随便上前打听的地方!”
孟芙清长长的睫毛便是抖了抖,狱卒前后变化得这般快,里面必然藏着猫腻,听柳沅沅说孟砚潮打的是荣昌侯府的世子,怕是这侯府提前打了招呼。
连牢门都不让见,事态远比她预想的更为棘手。
孟芙清本就泛白的脸色愈发苍白,心头骤然一沉。
但她只闭眼缓了一瞬,眼底重新凝起清醒又坚韧的光,挺直脊背稳住了心神。
一只素白的手探入雨雾,她从漫儿手中接过那包碎银,轻轻搁在案上,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从容开口:“官爷见谅,是小女子不懂规矩。
若是不便探问,小女子这便离开。
只求官爷只答一句,今日是否收押了一位孟姓举子入诏狱,点头或是摇头便可。”
那包碎银鼓鼓囊囊,一眼便知数目不少。
不过是点头摇头的小事,倒也并非不能通融。
牢头暗自感慨眼前这姑娘,胆子不小,处事又这般通透圆滑,稍稍一想,就缓缓点了下头。
弟弟果真关在诏狱里,这下能确定,阿潮同窗没有骗人,总算知道人在哪了。
孟芙清沉静的眼底轻轻一动,对着牢头福身道谢,不多纠缠,转身就走。
不过片刻,两道身影便消失在雨雾里。
“姑娘,我们现在去哪里?”漫儿问。
“车马行,然后再去承阳侯府。”孟芙清头也不回地说道。
到了车马行,孟芙清很快定下一辆新马车,跟掌柜说好明天直接送到折柳斜巷。
又当场租了一辆现成的,吩咐车夫立刻送她们去承阳侯府。
京城地方大,雨下得又猛,路上满是烂泥。
要是还走着过去,没等赶到侯府找姨母救弟弟,她自己就得被大雨浇得病倒。
眼下她身子万万不能垮,只有撑住了,才有机会救出弟弟,把事情扭转过来。
承阳侯府。
今日大雨,外头事务都停了,就连顾衍也比寻常早下值。
老太太嫌各房分开吃饭冷清,特意让人传了话,叫侯府一家人,儿子儿媳、孙辈全都来暖阁聚齐一同用晚膳。
顾衍一身玄色家常衣袍,端坐在席位上。
席间食不,寝不语,几乎没人出声,气氛却还算融洽。
顾婉嘉的婚事已定,顾婉筠额间的疤痕也彻底痊愈。
她重拾自信,心头阴霾一扫而空,不单夫妻之间日渐和睦,连婆媳关系都跟着缓和下来。
这两件,都算得上是承阳侯府的喜事。
可就在这时,二太太赵氏身边的大丫鬟轻手轻脚走进来,俯身在赵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氏的脸色当即一变。
顾衍修长如玉的指尖轻攥着白玉筷,慢条斯慢吞口早已经剥好的虾子。
习武之人耳力本就远胜常人,那丫鬟虽刻意压低声线,话语依旧落进他耳中。
表姑娘、淋湿、等在。
只这几个零碎字眼,稍一联想便知原委。
想来是表姑娘冒雨前来,浑身淋得湿透,此刻正在院子里等候。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