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动作快点。”
小黑站在摇晃的甲板上,声音被江风吹得发散。
“老领导安排的船,稳当不?”
钱宏图一手抓着生锈的船舷,一脚踏上湿滑的木板。
“稳当。”
小黑没多废话,转身走到驾驶舱,伸手去解缆绳。
“哗啦。”
粗大的铁链子从铁柱子上解开,重重砸在甲板上。
“轰——”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动静,接着喷出一股刺鼻的黑烟。
破旧的驳船离开长满芦苇的野渡口。
顺着浑浊的江水,慢慢往江心开。
钱宏图站在船尾。
江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肉一样。
他拉紧了身上发臭的保洁服。
一只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硬邦邦的u盘。
还在。
只要这个东西在,到了公海,他就还是那个能呼风唤雨的钱总。
他们再能追,还能追到公海去?
冷笑一声。
“兄弟,跟了老领导多少年了?”
钱宏图往船舱里走了两步,大声问了一句。
“五年。”
小黑两只手握着生锈的方向盘,头也没回。
“五年?那时候我还在给老领导搞沙场呢。”
钱宏图干笑两声。
“那时候你钱总在鹅县可是只手遮天。”小黑搭了一句茬。
“这船直接顺江下出海?”钱宏图又问。
“对,顺江下。”
“外头有人接应没?那帮水警查得紧不紧?”
钱宏图拿出打火机,按了几下。
风太大,火苗刚冒头就被吹灭了。
“公海有大船,水警不查这条线。你放心坐着。”小黑语气毫无起伏。
钱宏图走到驾驶舱旁边避风的地方。
用手挡着风,点着了烟。
深深吸了一口。
青色的烟雾很快就被江风吹散。
“到了外头,我给兄弟你留个十万块,权当交个朋友。”
钱宏图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透着股阔气。
“钱总客气,跑一趟拿不了那么多。”
小黑的声音依旧干巴巴的。
“嫌少?”
钱宏图眯起眼睛,盯着小黑的后脑勺。
“不少,就是给领导干活,规矩就是规矩。”小黑淡淡的回了一句。
“规矩?老领导的规矩就是讲义气。我替他挡了十年的风雨,他肯定不能亏待我。”
钱宏图把烟夹在指尖。
“是,钱总是个体面人,老领导最记挂你。”
小黑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钱宏图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
“兄弟,这路线好像不是去出海的?”钱宏图试探着问。
“风大,水流急,偏了一点。”小黑回道。
“偏了一点?这都往江中心回水湾开了。”
钱宏图把抽了一半的烟拿在手里。
小黑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根本没看前方。
眼珠子直往脚边的工具箱上瞥。
那工具箱没盖严实,里头露出半截重型铁扳手的把手。
不仅如此。
小黑握着方向盘的左手在用力,骨节都发白了。
右手却已经松开了。
正顺着黑色夹克的下摆,悄悄往后腰摸。
“兄弟,你这腰不舒服?”钱宏图右脚往前挪了半步。
“这几天开车开多了,有点酸。”
小黑右手停在后腰上,没拿出来。
“是吗?腰酸可干不了重活。你这手里拿的什么?”
钱宏图冷笑,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送个人而已,不算重活。钱总你多心了。”小黑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