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澜给七个人做了八套衣裳。
陆沉舟没算明白。
“多出来那套给谁?”
“给我。”
“你穿两套?”
“必要时换。”
常福在旁边提醒:“世子,别再问。苏姑娘拿尺了。”
苏听澜手里的软尺啪一声落在桌面。
“从现在起,陆沉舟不许评价谁更好看。”
“为何?”
“因为我不想为了七句废话多改七次领口。”
“那我只说都好看。”
“也不许。”
王府西院临时变成裁衣房。
春猎服不是礼服,也不是军装。
穿得太轻,西苑早春风能把人冻僵。穿得太厚,遇见火、马惊或箭袭,跑三十步便会被自己衣摆绊倒。宫里发来的式样图偏偏袖宽、裙长、腰带硬,最适合坐着受礼,最不适合活着离场。
苏听澜把式样图压在最下面。
第一套给顾昭宁。
外袍仍按女将礼服做成深青,肩线却比宫样宽半寸。左肩内藏一片薄软护垫,不是挡刀甲片,只为隔开缰绳和旧甲痕。腰侧不束死,肋骨位置留出呼吸余量。
顾昭宁试衣后抬了两次手。
“还能再窄。”
“不能。”苏听澜道。
“不影响举杆。”
“影响喘气。”
“我能喘。”
乌弥月在旁边看她:“你昨日靠墙时也说能喘。”
顾昭宁转头:“你的衣服还没试。”
“我先替掌柜看你。”
苏听澜把顾昭宁背后的暗褶放开一指:“再逞强,就在衣领上绣‘旧肋有伤’。”
顾昭宁不再要求收窄。
第二套给乌弥月。
她拒绝宫样长裙,坚持穿骑装。鸿胪寺又要求保留王女披肩和中原礼领,最后三种东西被缝到一起:上身是赭红窄袖,外罩月纹短披肩,下身为看似长裙、实则前后分片的骑裤。
右侧腰封留弯刀环。
刀不能带入御围,只能在外营登记。刀环仍保留,因为临时换成水囊、短索或药袋都能用。
左臂受伤处不用硬护腕,改成可单手拆开的软扣。
乌弥月试着跨过一张长凳,又原地转了一圈。
裙摆没有绊脚。
她很满意:“中原裙终于学会骑马。”
苏听澜道:“是我学会不信宫里的衣样。”
第三套给叶惊霜。
远看最普通。
灰黑窄袖,低领护颈,腰封没有一块亮铜。袖口内侧却多一层软布,手腕发力时不磨挫伤;腋下留暗褶,抬臂不会扯动整个衣身。
她要藏两枚示警响片。
苏听澜把响片缝在左右袖袋,袋口方向相反。即使一只手被扣住,另一只也能取。
叶惊霜试着无声拔出木刀。
衣料没有响。
谢红绡趴在门框上:“这套像夜里会自己走路。”
叶惊霜看她:“你的更像会自己失火。”
第四套正好轮到谢红绡。
绛红外衫,墨色腰封,可拆袖口。宫样要求腰间悬三层佩玉,被她全部换成木片,遇险可掰断,不会挂住车辕。
她原想把三根机关针藏在腰封。
闻人清只准一根无药探针,用于验封绳和车厢夹层。其余位置改放纱布、小剪和一枚证物夹。
“我的腰封从没这么清白过。”谢红绡叹气。
“你的记录也很少这么清白。”闻人清说。
“闻人大人开始会说笑了。”
“这是事实陈述。”
第五套给宁知微。
她必须遮面,却不能让面纱影响视线。苏听澜没有用宫里发来的整幅垂纱,只做半面轻纱,耳后以两枚软扣固定。即使有人拉扯,纱会先脱,不会勒住颈项。
外衣为月白夹灰,袖中有三层纸袋。
第一层放公开春猎名单。
第二层放十三仓旧今序对照。
第三层放空白纸,不预先塞入任何所谓“猎场发现”,免得事后说不清来源。
宁知微试着低头、抬眼、转身。
面纱不碰睫毛。
“耳后会不会磨?”陆沉舟问。
苏听澜看向他。
“我没评价好看。”
“这一句可以问。”宁知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