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宫里送来春猎名单。
第一行是皇帝。
第二行是宗室。
第三行便写陆沉舟。
常福从上往下看了三遍:“世子,您排得挺靠前。”
“通常这种靠前不是好事。”
第四行,顾昭宁。
第五行,北朔王女乌弥月及使团七人。
第六行没有官职,也没有完整姓名。
罪臣宁衡之女一名。
苏听澜把名单放到桌上:“皇帝打猎,先点罪臣女儿。看来西苑的鹿不够他看。”
宁知微盯着那一行:“我去。”
陆沉舟问:“不先问为何点你?”
“旨意附注写得很清楚。宁衡案重审后,朝廷欲示宽仁,令我在御前辨认旧物。”
“猎场有什么旧物?”
“也许是他们准备让我认出来的东西。”
春猎运输签在宁宅被发现后不到一日,皇帝便点了掌握运输暗号的宁知微。
可以说是安抚。
也可以说是把会算路的人放进一座四面有门、到处有箭的围场。
闻人清先看诏令用印:“真旨。由内侍省传出,礼部录名,西苑监接人。没有首辅值房经手印。”
谢红绡道:“写得这么干净,更让人想把纸翻过来看。”
纸背只有尚纸局水印。
与黄封同出尚纸局,却不是同年纸,也不是东槽。纸源不会因为都来自宫里便自动合线。
宁知微问:“我以什么名字入场?”
传旨内侍答:“上头只写宁氏。到西苑后另发遮面牌,不录真名,免得旁人议论旧案。”
“不行。”
内侍愣了:“这是保护。”
“遮面可以,换名不行。”
“没有要你换名,只是不写。”
“不写,出了事便只死一个‘宁氏’。事后谁都能说不知道是哪一个。”
宁知微提出两层名册。
外层写重审案遮面证人,不公开姓名。
内层由大理寺、西苑监和她本人三方封存,明确写宁知微、年龄、入场衣色、随行书吏和离场核验方式。若她失踪、受伤或被替换,三方必须同时开册。
内侍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
闻人清替他写成复核申请:“带回去。今日申时前回。逾时视为西苑监拒绝承担遮面证人身份核验,宁知微仍按真名入场。”
“闻人大人,春猎不是审案。”
“所以我只管证人。”
内侍抱着申请走了。
他走后,宁知微把诏令重新抄了一份。
不是抄内容。
是抄谁被怎样称呼。
陆沉舟有爵位,顾昭宁有军职,乌弥月有王女身份。只有她被写成某人的女儿,连名字也没有。若春猎后出现一份“宁氏自认父罪”的记录,外人甚至无法确定说话的人是不是她。
苏听澜道:“内层名册还要加声音核验。”
“声音可以学。”谢红绡说。
“那加左手写一个指定字。”
宁知微摇头:“手可以伤。”
叶惊霜提出三步核验:先由本人说当日随机口令,再由两名不同阵营见证人辨认,最后核面纱软扣和入场时留下的掌宽、身高记录。任何一项不合,只能记身份待核,不能当场代替她作证。
乌弥月问:“随机口令现在定,不就不随机?”
“入场时由宁知微、闻人清、西苑监各写一词,抽一个。”
“若西苑监的人就是坏人?”
“三方只开一词。”
宁知微将这套办法补到申请后。
她不是因为怕死才争名字。
是怕有人借她的脸活着说话。
诏令点了四个人。
王府里却有八个人需要决定进不进。
苏听澜先说:“我得进外营。”
“以什么身份?”陆沉舟问。
“靖北京邸随行物资主事。你右肩不能负重,顾昭宁旧肋伤,乌弥月左臂有伤,宁知微是遮面证人。四个人的药、衣、食、车签都要有人登记。”
“西苑有内官。”
“那便让内官签字承担旧伤复发、药物错领和王府车具被换的责任。”
常福小声道:“听起来他们会更愿意让苏姑娘进去。”
叶惊霜申请侍卫位。
她不持宫中弩,不带无铭短剑,只带登记木刀与两枚示警响片。手腕伤势写在前,职责限于遮面证人近身三步和王府车具检查,不得进入御驾十丈。
“你原本就在皇城司名册。”闻人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