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软扣又放松半指,耳后容易泛红的位置不再受压。
第六套给闻人清。
还是深色官服。
区别在腰带。
她平日所用法尺太长,坐马车时容易硌住腰背。苏听澜把尺袋移到侧后,外加一根能快速抽出的短尺,用于量箭位、车辙和封条,不作兵器。
官服下摆开了隐藏步褶。站着看不出,迈大步时才会展开。
闻人清试走三圈,要求把左侧褶宽减少半寸。
“为何?”
“左右不等。”
“你走路先迈右脚,本来就不等。”
闻人清沉默片刻:“保留。”
谢红绡道:“这可能是闻人大人今日最大的让步。”
第七套属于苏听澜自己。
青黑窄袖,深红短斗篷,腰间一边挂钥匙,一边挂药袋。裙摆暗褶能提到膝下,内层用耐磨棉布,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她可能需要在车底查轴印。
她的右手常拨算盘,指腹有薄茧,细绸容易滑。所有系带都换成有纹棉绳,戴手套也能摸出结头方向。
陆沉舟看了一会儿。
“不许评价。”苏听澜提醒。
“我想问第八套。”
第八套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褐男装。
短袍、布靴、旧毡帽,肩背尺寸比苏听澜本人宽,里面能塞折叠布条改变轮廓。没有胡子,没有夸张喉结,也不准备让她假装成年男子近距离说话。
“只用于外营起火或女眷车被封后,从车夫与杂役通道撤离。”她道,“换装地点、时间和衣物来源提前登记。真用了,回来单独标争议。”
谢红绡拿起毡帽:“你做得比我还像证物协查。”
“因为我不想临时借你的衣服。”
“嫌我衣服艳?”
“嫌你暗袋太多,穿一次要登记半夜。”
七套衣裳全部缝有不同位置的双线标。
顾昭宁在右肩。
乌弥月在腰后月纹下。
叶惊霜在左袖内。
谢红绡在腰封底。
宁知微在面纱软扣。
闻人清在法尺袋。
苏听澜在钥匙环旁。
线标不是身份凭证,只用于衣物被换后核验。真正身份仍靠内层名册、本人确认和同伴见证,不能看见一根线便把穿衣者当成原主。
衣服做好还不算完。
七个人在院里按春猎可能出现的动作逐项试。
先上车,再下车。
跨矮栏,蹲身看车轴,抬手避箭,从浓烟里弯腰走二十步。白不治坐在廊下计时,谁因旧伤动作变形便立刻停,不许把试衣变成比武。
顾昭宁做到第二次跨栏,左肋发紧,改走侧步;乌弥月左臂不用力,只以右手解披肩软扣;叶惊霜用未伤手取出两枚响片;谢红绡弯腰过烟绳时腰背不适,证明她不能承担钻车底追人的任务。
闻人清把限制写入各自衣箱清单。
宁知微的面纱在逆风中掀起一次,苏听澜便在下缘加两粒极轻木珠。珠子只压风,不贴住口鼻,也不会让旁人凭重量判断她衣内藏了多少纸。
“你连风都要记账?”陆沉舟问。
“风若吹走证人,当然要记。”
苏听澜自己试灰褐男装时,谢红绡没有教她压低嗓音,只教她少说话、走杂役常走的边线、遇盘问便出示提前登记的应急衣牌。伪装不靠演成另一个人,而靠不给旁人细看的时间。
试完一轮,三处系带重做,两只暗袋换位,没有一套衣服靠“差不多”过关。
最后试装时,常福抱来春猎灶房的菜篮。
篮里有白汤料、青笋、老姜和苦瓜。
十三仓暗号一下来了四个。
众人同时看过去。
常福吓得把篮子放下:“我在街上买的,掌柜有票,菜也是真的。”
苏听澜逐项查过价签、菜行戳和车夫姓名,没有因为暗号重合就扣菜。
“带上。”她说。
“去春猎真做饭?”
“不然你以为苦瓜只负责谋反?”
八套衣服装进七只箱。
每只箱各有封签、备用系带和伤药位置图。
陆沉舟从头到尾没有评价谁最好看。
离开裁衣房时,他只对苏听澜说:“你的斗篷很合适。”
苏听澜抬眼:“合适什么?”
“跑得快,账也不会掉。”
“算你过关。”
她转身去锁衣箱,嘴角动了一下。
谢红绡在后面小声道:“原来可以这样夸。”
闻人清说:“建议不要形成统一话术。”
七个人都听见了。
裁衣房里笑成一片。
衣服做好。
六日准备期只剩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