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多月,南方的艳阳彻底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临时搭建的病坊终于彻底空了。最后一名病患由家属搀扶着走出院门时,院子里负责熬药的几个太医齐齐瘫坐在台阶上,相视无,唯有长长地舒气。
灾后的重建工作已经全面走上正轨。水患退去,新开垦的田地里撒下了急发的粮种,倒塌的房屋也在官府和百姓的通力合作下重新立起了大梁。
李承璟的身体也在一天天恢复。他已经可以丢开刘禄的搀扶,独自在院子里慢慢走动。虽然走上百十步便会微微气喘,双腿也有些发虚,但好歹算是从阎王爷那里把命彻底抢了回来。
“收拾妥当了?那便启程回京!”李承璟站在院中,归心似箭,片刻都不想多待。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在清晨驶出城门。
城门外,黑压压地跪满了百姓。没有人组织,全是从十里八乡自发赶来的。他们手中捧着舍不得吃的鸡蛋、自家织的粗布、还有山里采来的野果。
“燕王殿下千岁!”
“梁王殿下千岁!”
“齐大夫悬壶济世啊!”
呼喊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齐老拄着拐杖坐在车辕上,看着一双双感恩戴德的眼睛,老泪纵横,连连摆手。萧决等随行官员也纷纷红了眼眶,用袖子不断擦拭眼角。李昭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对着百姓郑重行礼。
李承璟靠在马车窗边,看着一个被大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孩。
那是他亲手从高热惊厥中救回来的孩子。小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只草编的小兔子,正拼命朝他的方向挥手。
李承璟吸了吸鼻子,把头仰起来,硬生生把眼眶里的酸涩憋了回去。
他以前里只知道吃喝玩乐,此刻心里却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情绪塞得满满当当。
“行了,走吧,别耽误了百姓下地干活。”李承璟放下车帘,声音有些沙哑。
队伍正式拔营,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刚离开灾区那几日,李承璟的情绪还沉浸在那种庄重悲悯的余韵中。随着车轮越滚越快,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他心头那股子“归家心切”的焦躁便彻底压制不住了。
“刘禄,到哪儿了?”李承璟靠在软垫上,第五次掀开帘子问。
“回主子,刚过洛阳界,离长安还有两百里呢。”刘禄骑着马跟在车旁,抹了一把汗回答。
“太慢了!这马晚上没吃饱吗?让队伍提速!”李承璟催促。
刘禄苦着脸:“主子,您大病初愈,齐老吩咐了车速绝不能快,您受不住的。”
李承璟啧了一声,烦躁地靠回引枕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那位端庄温婉、聪慧美貌的王妃。
他甚至能想象出崔清漪此刻正靠在院子里的美人榻上,嗑着瓜子晒太阳的舒坦模样。
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日,距离长安城只剩下最后五十里。
清晨洗漱时,李承璟随口吩咐:“刘禄,把本王的靶镜拿来。”
刘禄端着水盆的手一哆嗦,眼神躲闪:“主子,车里没、没备镜子。”
“胡说八道,本王出行什么时候少过镜子?”李承璟狐疑地盯着他,直接伸手在车厢的暗格里一摸,翻出一面黄铜靶镜。
他举起镜子,漫不经心地往里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