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镜子里逃荒的野汉子是谁!”李承璟双手捧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在发抖。
镜子里的人,脸颊凹陷,面色蜡黄,原本丰神俊朗、足以在长安城横着走的皮囊,早就不见踪影。眼眶底下挂着两团青黑,下巴尖得能戳死人,甚至连原本水润的嘴唇都干瘪得起了皮。
他这几个月在病坊里日夜操劳,后来自己又染了重疫差点死掉,能保住命已是万幸,哪里还有功夫打理容貌。
“主子,您别急,齐老说了,回京养上大半年就能长回肉来……”刘禄吓得赶紧跪下。
“大半年?!”李承璟绝望地扔开镜子,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刘禄,去拿本王出征前带的凝脂膏来!快!厚厚敷上一层!还有珍珠粉!全部拿来!”
刘禄结结巴巴地回答:“主、主子,您忘了?在病坊缺药的时候,您的那些凝脂膏和珍珠粉,全都拿去给伤患敷疮口用了,一罐都没剩下。”
李承璟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外头的动静惊动了前方的李昭。李昭勒转马头,来到马车旁,掀开窗帘问:“皇叔,出什么事了?”
李承璟虚弱地靠在软垫上,眼神空洞:“停车。本王不进京了。就让本王在这荒郊野外自生自灭吧。”
李昭微微一愣:“父皇已经率领百官在十里长亭迎候。皇叔乃是此次赈灾的头功,岂能临阵退缩?”
“功劳给你,都给你。你去跟皇兄说,就说梁王已经死了。”李承璟生无可恋地捂住脸。
李昭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模样,很快反应过来症结所在。她叹了口气,端起严肃的姿态劝慰:“皇叔大可不必如此。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何惧容貌受损?”
李承璟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李昭继续正色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皇叔此次南下,活人无数,展现的是我皇家子弟的铮铮铁骨。这份泼天功劳,满朝文武谁不敬服?皇婶乃是崔氏贵女,深明大义,见您为了天下苍生如此操劳,心疼还来不及,必然为您骄傲,您何惧于此?”
李昭觉得自己的劝慰十分在理。
她以己度人,朝中任何人有此等功绩,她定然敬重有加,何来再看容貌一说。
李承璟放下手,叹了一口气:“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李昭皱眉:“侄女不解,还请皇叔赐教。”
见对方还要刨根问底,李承璟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你皇婶在赏花宴上,那么多青年才俊,为何最后慧眼识珠,偏偏选了本王?想我一不是学服务成,二未曾勤政爱民,只有这点容貌,才能引得她一见倾心!你懂不懂啊!”
李昭被震得一时失语。
没……没听说一见倾心啊……我知道的版本是您掉水里被皇婶捞起来的啊……
您是说头发湿透沾到脸上,面色苍白,躺倒在地上的样子被一见倾心了吗……
这很难评啊。
她还想用什么大丈夫何惧容貌一类的词语劝慰一二,就见李承璟摆了摆手:“你们这些人,从没吃到过容貌的好处,谁不会懂的。”
李昭:……
是不是应该回去找找?
之前那个舍己为人,关心百姓的皇叔被遗失在灾区了,他们带错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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