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沉默了。他知道李承璟说得字字在理。医者试药,历来是神农尝百草的规矩,唯有懂药之人,才能试出药的真性情。
“你这混账小子……”齐老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眶有些发酸,“你可知这其中的凶险?”
“知道啊。”李承璟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但我现在是这病坊的主事大夫。大夫必须先弄明白药性,才能给病人开方子。再说了,我还要好好活着回京城吃我家王妃做的点心,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惜命。”
刘禄在地上急得直磕头:“王爷,求您让奴才替您试吧!奴才虽然不懂药理,但奴才可以把感受都详尽地告诉您!”
“行了,刘禄,你赶紧起来。”李承璟摆摆手,“你都没生病,试什么药。别在这添乱了,赶紧去准备药材。”
李承璟转头看向齐老:“我也不是头脑发热,要逞强做英雄,可不是说一个人试试药就能解决。”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疫病发作,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病程长短不同,用药自然不能一刀切。我个人的反应,只能代表一部分年轻、底子较好的重症患者。咱们要在病坊里,挑选出不同状态的病人,根据他们各自的情况进行调整,看看不同的效果。”
李承璟继续说道:“将病人分为几类。男子、女子、老人、孩童、轻症、重症。根据他们各自的体质和病情,对这‘温脾化湿汤’进行加减微调。派专门的医者记录他们服药后的每一个反应,精确到时辰。如此一来,咱们才能真正掌握这方子的药效,预测疫情的下一步走向。”
齐老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教了李承璟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这小子只是在辨药上有几分小聪明,却很少有这种统筹全局、严谨细致的考量。
“你这法子,极妙。”齐老捋了捋胡须,神色彻底郑重下来,“老夫这就去安排人手,按你说的分类记录。至于你……”
齐老深深地看了李承璟一眼:“老夫亲自替你熬药,亲自守着你。若有个万一,老夫这条老命就赔给你。”
李承璟笑了笑,语气轻松:“齐老,您那老命留着自己慢慢消受吧。我这条命精贵着呢,还得留着回京城继续潇洒呢。”
半个时辰后,一碗热气腾腾、颜色深褐的汤药端到了李承璟面前。
浓烈的药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营帐,带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息。
刘禄端着药碗的手都在抖。
李承璟毫不犹豫地接过药碗,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将那碗苦涩辛辣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液顺着喉咙流下,极其灼热。李承璟眉头紧皱,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感受体内气血的翻涌。
齐老坐在一旁,手指搭在李承璟的腕脉上,屏气凝神,时刻关注着脉象的变化。
营帐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李承璟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承璟原本苍白的脸色,慢慢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胃脘处……极为灼热。”李承璟咬着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药气……下行至丹田……散开了。”
齐老手下的脉象,也正经历着剧烈的变化。原本沉微欲绝的脉象,在强劲药力的冲击下,开始奋力跳动。
“挺住,药力正在驱赶你体内的寒湿之邪。只要熬过这一阵,阳气便能复苏。”
李承璟紧咬牙关,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崔清漪坐在摇椅上嗑瓜子晒太阳的惬意神情。
他答应过她,要平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