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r/后来,他寻遍名医,倾尽家财,才勉强保住了她一条性命。
可那刀伤太重,伤了根本,她从此缠绵病榻,再难痊愈。
大夫说,她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往后须得静养,不可劳心劳力,更不可再受风寒。
因着那救命之恩,他忽略了夫人的感受,纵容那女子享受着与正妻同等的待遇,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先紧着那女子。
他以为,她命不长,余生的日子,让她过得舒心些,也算是偿还她那一刀的恩情。
他与夫人伉俪情深,夫人会理解他的做法的。
他总说:“夫人,她救过我的命,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孤苦无依地去了。”
“夫人,她身体不好,你就多担待些。”
“夫人,她在这府里无亲无故,若我再不照拂,她还能指望谁呢?”
“夫人,她身子不舒服,今晚我就不陪你过生辰了。
明年,明年我一定好好会补你一个盛大的生辰宴。”
“夫人,宝儿真是胡闹!
他怎么能推她?她身子弱,经不起这般折腾。你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他的?长幼尊卑,
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
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默。
他那时不懂,只当夫人是默许了,妥协了。
直到那日,他无意间在书房翻到一封未寄出的信,是夫人写给娘家兄长的。
信纸已经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他认得那笔迹,是夫人一贯的娟秀小楷,可字里行间的决绝,却让他如坠冰窟。
信上写着:“兄长,我意已决,待宝儿满十八岁,便带他归家。
这府中,早已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他握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颤,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归家?她竟要带着宝儿归家?
他这才惊觉,自己最近竟从未真正留意过夫人的神色。
那些日子里,她总是安静地站在廊下,看着他和那女子说话,小心陪护在那个女子的身边,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以为那是大度,是体谅,是夫妻间无需说的默契。
可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心死之后的寂静,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漠然。
想起那封信,他依旧心有戚戚,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他心头的刀痕。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自以为是“偿还”的举动,竟成了凌迟她心头的钝刀。
他总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夫人会懂,以为那些亏欠总能慢慢弥补。
可直到那封信出现在眼前,他才明白,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如今看到他笑,他忽然觉得那笑容陌生得可怕。
从前她笑时,眉眼弯弯,像是春日里初融的溪水,带着暖意。
可如今,她笑起来,眼底却是一片荒芜,像是秋日里枯败的荷塘,只剩残梗断叶。
但,他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