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探查,北麓的地形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冷斌手里的斥候分成了十几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夜出昼归,把山脊走向、沟壑深浅、林子疏密和寨子之间的暗哨位置一段一段地标在了布帛上。
到第四天傍晚,整张北麓地形图只剩东北角最后一块空白。
那里是一片陡峭的崖壁,崖壁下面有一条窄沟,沟底长满了灌木,从山下看根本看不出能走人。
但若从崖壁侧面绕进去,窄沟一路往南延伸,可以直插青岩寨的后方,绕开寨墙正面的三道壕沟和拒马阵。
冷斌决定亲自带人去摸这块地方。
他只带了四个人,除了两个白马游骑的老人外,还有一个叫小虎的年轻人。
小虎今年十九岁,庆州讲武堂第二期学员,去年才从讲武堂结业分到白马游骑,个子不高但眼睛亮,骑术和箭术在同批新卒里拔尖。
就是性子急了些,遇事总爱往前冲。
四个人天不亮便从大营出发,沿着北麓北坡的一条干涸溪沟往山上摸,溪沟底部的卵石被水冲得光溜溜的,踩上去直打滑。
几个人牵着马走了大半里地才从溪沟里翻上来,折向东北方向,绕了大半个上午才摸到那片崖壁下面。
崖壁高约五六丈,石面被风雨磨得光滑,青灰色的岩体上长着几片暗绿色的苔藓,手摸上去湿漉漉的。
正面攀不上去,但侧面有一条天然的石缝,缝口被藤蔓遮了大半,扯开藤蔓才露出里面窄窄的通道。
石缝宽不过两尺,两侧石壁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树根盘在石缝里像一只只攥紧的手指,踩上去还算稳当,但脚下碎石多,稍不留神就往下滑。
四个人侧着身子挤进石缝,牵着马一步步往里挪,马身上的毛被石壁蹭掉了几块,嘴里打着响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豁然开朗,一条窄沟通向崖壁后面,沟底果然有路。
冷斌蹲在沟口仔细看地面。
沟底的落叶层厚厚铺了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但有几处落叶被压下去形成了一个个浅浅的凹坑,是马蹄印,坑底露出下面深色的湿泥,边缘的落叶被压得翻向两侧。
他顺着窄沟往里面摸了一段,越走越窄。
两壁的山岩几乎要碰到肩膀,头顶的日光被崖壁挡了大半,沟底阴沉沉的,只有几道细长的光柱从岩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沟壁的青苔上泛着一层湿润的绿光。
空气里弥漫着落叶腐烂的潮味和岩壁渗水的寒气。
走到窄沟尽头,前面是一片矮松林,松树不高,树冠却长得密,枝干虬曲交错,从外面看像一堵绿色的墙。
冷斌拨开松枝钻进去,脚下踩着厚厚的松针,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穿过松林之后地势忽然开阔,脚上出现了一条碎石山道,顺着山道往下看,能看到远处青岩寨后方的寨墙。
从这边过去,寨墙的守备薄弱,只有几个哨位,寨墙上的火把在暮色里泛着几点昏黄的光,墙根下面没有拒马也没有壕沟,大部队若是从这里绕进来,足以打青岩寨一个措手不及。
冷斌把窄沟的走向、松林的位置和山道的坡度一一记在布帛上,又让三个老卒分别去核实了沟口、松林和山道交汇处的方位。
三个老卒分头去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陆续回来,各自报了方位和距离,跟冷斌自己估的差不多,误差在一箭之内。
小虎蹲在松林边上放哨,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山道尽头的方向,手里的弓搭着箭,弦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