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麓山脚下的村子全空了。
赵光嗣在退守北麓之后,把山脚所有村子的百姓都赶到了南边,房子烧了大半,水井填了,连路边的土地庙都拆了。
整个北麓北坡二十里范围内,找不到一个能带路的本地人。
许山把冷斌叫到帐中,听完汇报后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说:“没有本地人带路,就只能靠自己摸。”
“把你手下的白马游骑全撒出去,再加上从各营抽调熟悉山地的老卒,凑一千人,两三人一组,分批潜入北麓查探。”
“每人只查一段,把沟壑走向、林子疏密、寨子之间的连接路径和暗哨位置标清楚了再回来。”
“不要求快,要求准。”
冷斌应了,转身出去安排。
接下来的三天里,北府军大营的士卒们分批出动,两三人一组,穿着与山林同色的灰绿短打,背上背着小包干粮和水囊,腰间别着短刀,从北麓北坡的几条隐秘山道潜入山中。
有的沿着沟壑往上摸,有的沿着山脊侧面的密林穿行,有的爬到高处用炭笔在布帛上画草图...
每组人负责一小片区域,摸清了就撤回来,换另一组人上去。
但北麓的守军也没有闲着。
北府军在山林中的动静,很快传到了北麓主峰的中军大帐里。
黄震和齐天佑把哨探回来的情报摊在案面上。
北府军接连几天派出小股士卒潜入北麓,活动范围一天比一天大,有的已经摸到了距离青岩寨不到五里的地方。
齐天佑把情报看完,把纸页往案上一拍:“不能让北府军把北麓摸透了,他们的人一组一组地往上摸,摸清了路,摸清了寨子,摸清了暗哨。”
“到时候火炮怎么打、步兵从哪里绕、骑兵从哪里切,全在他们的算盘里,得阻止他们。”
黄震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股狠劲地下令道:“传令各寨,从今天起加强巡山,每寨抽出两百人,分成十队,昼夜轮值,沿着各寨外围的山脊和沟壑来回巡。”
“北府军的斥候只要摸上来,见一个杀一个,不必留活口。”
齐天佑站起身来,朝黄震说了一句:“我亲自带一队人上去,倒要看看北府军的斥候有多大本事。”
当天午后,北麓的山林中便热闹了起来。
北府军的斥候小组沿着沟壑和山脊往上摸,北麓守军的巡山队沿着各寨外围的山道来回走,双方在山林间不断碰面。
有时是北府军的斥候先发现守军的巡山队,趴在灌木丛后面等他们走过去再继续往上摸;有时是守军的巡山队先发现北府军的斥候,一声呼哨招来附近的队伍围上去。
更多的时候是双方在山道拐角处迎面撞上,短兵相接,刀光在密林间闪了几下,便有一方倒下。
齐天佑亲自带着一队几十人的精兵在山腰的一片松林里蹲了两天,截住了北府军三组斥候。
前两组全都没有逃脱,唯有第三组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第三组是四个老斥候,领头的那个是白马游骑出身,在山里跑了十几年,带着三个人硬是从守军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口子,跑回来两个,另外两个永远地留在了松林里。
冷斌把跑回来的两个斥候带到中军帐的时候,两人的身上还带着血,伤势颇为严重。
“王爷,北麓的守军加强了巡山,末将派出去的斥候,三天里折了七十一个,伤了七八十个。”
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齐天佑亲自带队在山里蹲着,专门截咱们的人。”
许山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说道:“齐天佑亲自带队,说明他们急了,越急越好。”
“你把斥候的分组再缩小,每组不超过两人,行动时间改在夜里和拂晓,白天不要上去,白天留给齐天佑去巡。”
“至于牺牲的袍泽好生安置,安家费不要少了。”
冷斌应了,转身出了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