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大的，院里停着不少车，还有往南边跑的。”

二牛扶着车把，老老实实往下说。

“你说的出口运输，我没经手过，不敢乱说。仓库的货倒是天天进，忙的时候，吃饭都得轮着去。”

王小芹放慢脚步：“那你这七十五块，是跟别人一样算，还是你姐夫另外照顾你？”

二牛没明白她为什么打听这个，却还是答了：“照干的活算。搬货有搬货的钱，跟着师傅修车，也记工。我刚去的时候拿不了这么多，是后来多接了活。”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姐夫照顾我，让我有地方学手艺。可我没干的活，不能领钱。”

“搬货累不累？”

“累倒不怕，就是有时候赶上吃饭，还没卸完。”二牛说到自己熟悉的事，话顺了不少，“铁山哥让我别光顾着使蛮力，先学会垫木头、搭跳板。货搬坏了要赔，伤着人更不行。”

王小芹点点头，布兜在手里换了一边：“我还以为，你这工资有一半是亲戚的面子。”

“不是。”二牛赶紧解释，“你要不信，能去问。工钱有账，我每回领了都按手印。”

他说完又有些发愁。

他按手印的事，是不是也不该往外说？

她天天在柜台里算账开票，字写得好看，自己连货单都认不全。

“我也在学认字。”他赶忙补上，“修车那些零件名，我记在本子上，晚上回去照着写。”

“我又没说你不会写字。”王小芹停在胡同口，手指绕着布兜带子，“我就是想问清楚，你到底能不能自己挣钱。”

二牛跟着停下，自行车前轮歪出去半尺，他赶忙扶正：“能的。我吃饭、买东西，都花自己的钱。”

说到这里，他脸上又热了。口袋里还装着饭店找回来的零钱，那五块钱可不是他的。

“不过今天这顿饭，是姐夫先借给我的。”二牛低下头，“他说下个月从工资里扣。我自己的钱放在住处，出来得急，没去拿。”

王小芹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你怎么连这个都往外说？”

“你问我，我不能哄你。”

“那我也跟你说实话。”王小芹抿了抿嘴，“我想找个能自己赚钱的，有正经活干，往后过日子不用回回伸手问家里要。挣多挣少能商量，可不能什么都指望爹娘、姐姐、姐夫。”

二牛听着，手掌在车把上挪了挪：“我不总问他们要。我还想攒钱买自行车，这辆是借公司的，骑完要还。”

“所以我才问你工资怎么来的。”王小芹往胡同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他，“你既然肯干，也能养活自己，那咱们……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车轮从二牛鞋面上碾了过去。

他顾不上挪脚，先问：“是跟我？”

王小芹低头瞧了瞧他的鞋：“这里还有别人推着自行车请我吃面吗？”

“没有。”二牛答得很快，随后又没了话。

他扶着车站在原地，想笑，又怕笑得太傻，憋得腮帮子发酸。

王小芹走出几步，回头叫他：“你不送了？”

“送！”二牛推车追上去，前轮险些蹭到墙。他往外让开些，嘴里小声重复，“试着接触，行。怎么接触，我听你的。”

“用不着什么都听我的。就是有空说说话，慢慢熟悉。”王小芹揉了揉耳朵，“合适就往下处，不合适也得讲明白。可不是吃了你一顿面，我就什么都答应了。”

“我知道。”二牛停了一下，又问，“那我以后还能去找你吗？”

“能。别在我上班的时候老往柜台前站，后头的人还得买东西。”

“我等你下班。”

“也不用天天等，你有你的活。哪天要加班，先忙工作，别为了见我把工钱耽误了。”

二牛点头，点完才想起来：“我要是没去，你会不会以为我不想去了？”

王小芹把布兜带子往手腕上套好：“那就提前约。你临时有活走不开，下回见面告诉我。不至于少见一天，就不认得你了。”

二牛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