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芹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

认出是那个天天来买两分钱缝衣针的黑壮汉子，王小芹愣了一下。

“是你呀。今天供销社关门了，买缝衣针得明天早上了。”王小芹笑着说。

二牛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不、不买针。我、我路过这里。”二牛想起陆定洲教的话，磕磕巴巴地往外背。

王小芹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路过这里？你在这树底下站了快二十分钟了。这大榆树有啥好看的？”王小芹心直口快，直接拆穿了他。

二牛的谎话被揭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我是来找你的。”二牛索性心一横，把大实话说了出来。

王小芹捏紧了手里的布兜带子。

“找我干嘛？”

“你下班了，饿、饿不饿？”二牛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请你吃炸酱面。加肉的。”

王小芹的脸也有些红了。

在这个年代，男女之间单独出去吃饭，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汉子。

虽然长得黑壮，但一双眼睛透着老实本分。

前几次来买东西，接东西连碰她手指头都不敢，是个规矩人。

“无缘无故的，我为啥要吃你的面？”王小芹小声嘟囔了一句。

二牛急了。

“不无缘无故。我……我叫李二牛。在运输公司上班。每个月工资七十五块钱。我不抽烟不喝酒。”

二牛把这辈子最大的胆子都用在了这几句话上。

说完之后，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王小芹被他这直白的话震住了。

她打量着二牛。

这人说话虽然笨，但句句实在，没有一点花花肠子。

王小芹咬了咬嘴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打仗似的。”

二牛见她笑了，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

“那、那面条你吃吗？”二牛固执地追问。

王小芹往前走了两步。

“国营饭店离这可有两条街，走过去得累死。”

二牛赶紧转身，把停在树底下的二八大杠推了过来。

“我有车。我载你过去。”二牛拍了拍后座，“这后座我下午刚用抹布擦过，可干净了。”

王小芹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尝尝你请的炸酱面。”

二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跨上自行车，稳稳地扶着车把。

王小芹侧坐在后座上，伸手抓住了车座边缘。

“坐稳了。”二牛提醒了一句，脚下一蹬，自行车平稳地滑了出去。

夏末的晚风吹过街道。

二牛骑得很慢，生怕把后座的姑娘颠着。

他觉得这辆破自行车现在比姐夫那辆吉普车还要威风。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

饭点正好，大堂里摆着十几张圆桌，几乎坐满了人。

二牛领着王小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拿过桌上的抹布，把本就挺干净的桌面又用力擦了两遍。

“你坐着，我去点菜。”二牛交代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走向点菜窗口。

窗口里的大妈正拿着铅笔算账。

“同志，来两碗炸酱面。再来一盘红烧肉。”二牛把陆定洲给的五块钱和肉票递了过去。

大妈收了钱票，开了张小票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