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姐夫教的那些话,在肚子里翻了半天,只翻出一个红烧肉,连忙问她:“那下回还去吃面?我带自己的钱。”
“不去饭店了,今天这顿就不少花。”王小芹说,“出来走走也行。你别觉得见我就得花钱,我在供销社天天卖东西,知道挣钱不容易。”
“可我想给你买。”
这句话没结巴,说出来以后,二牛自己先红了脸,赶忙低头去扶车铃。
“想买,也得问我用不用。”王小芹的声音轻了些,“你那缝衣针,家里到底攒了多少?”
“没数。”二牛老实道,“麦子问我是不是要开裁缝铺。”
王小芹笑得停下脚步,二牛也跟着笑。
笑了几声,他又郑重补充:“以后不买了。那些针都给麦子,她在裁缝铺学活,用得上。”
胡同里有人端着搪瓷盆出来泼水,二牛抬手护了护车把,往王小芹旁边挡了半步。
水落在前面的地上,他等人进门,才推着车绕过去。
王小芹跟在他身侧:“你平时除了上班,都做什么?”
“回去吃饭,洗衣裳,认几个字。家里有要修要搬的,我就弄一下。”二牛顿了顿,“偶尔织手套。”
“还没织完?”
“拆了两回,越织洞越多。”二牛有点不好意思,“你要不急,我再练练。”
王小芹脚步一停:“给我织的?”
二牛没敢抬头:“买线的时候,觉得红的好看。后来才知道,织起来挺难。”
王小芹半晌没接话。
他等得发慌,急忙道:“现在戴是热,我知道。等冬天,冬天应该能弄好。”
“谁催你了。”她伸手拨开车筐边翘起的一截绑绳,“别熬夜弄,手指扎破了,干活不方便。”
二牛应了一声,把这句话记下,又忍不住问:“那你冬天戴吗?”
“织好了再说。我还不知道你织出来多大呢。”
“我比着自己的手量的。”
王小芹把手伸出来,隔着一点距离,跟他搭在车把上的手比了比。
二牛的手宽厚,指头也长,她比完就收了回去,肩膀抖了两下。
“李二牛,我戴手套,不是装粮食。”
二牛赶紧张开手掌量了量,越量越不对:“那我回去拆。”
“先放着,别又拆坏了线。下回拿来,我看看。”王小芹指向前面的院门,“到这里就行,我家在里头。”
二牛停好车,手还扶着车把。
他有好多话没问,又不知道先问哪句,最后只憋出一句:“下回是哪天?”
“后天下班吧。就在供销社门口,别提早半个钟头来,站着不累吗?”
“不累。”他说完,又赶紧改口,“我准时来。”
王小芹朝院门走了两步,二牛在后面叫住她。
她回过头,他已经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托着几张找零的纸票,却迟迟没往前递。
“又怎么了?”
“没怎么。”二牛把钱收回去,耳朵通红,“我想说,我会攒钱的。往后工资也能给你管。”
“还没处明白,你就忙着交工资?”王小芹红着脸推开院门,“自己收好,先把你姐夫那五块钱还了。”
“哎,明天就还。”二牛点头,又小声问,“后天,我能叫你小芹吗?”
王小芹扶着门,隔了片刻才应:“今天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