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谨慎，今日这般阵仗，他总觉得不太寻常，左右张望了片刻，他悄悄凑到袁可立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首辅，陛下如此大张旗鼓，究竟是要干什么？您好歹透露点风声出来，让我等安心啊！”

袁可立瞥了他一眼，他对这位礼部尚书的品性向来不怎么认可，但不得不承认，此人做事颇有成效。

这些年新学在礼部的主持下，自京师渐次推行至各府州县，讲席林立，士子研习者日众。

格物之学不再囿于少数人私相授受，而是遍于天下，文风鼎盛，著述、图说、验测之文层出不穷，颇有百花齐放之势，连几位阁老看了也不得不另眼相看。

想到这里，袁可立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是陛下在天津造船厂，新研制了一种水师战舰，今日举行下水仪式，陛下要携群臣前往观礼。”

“什么？”顾秉谦听得一头雾水。

当初远洋水师出征时他可是在场的，宝船巨大的舰体压过海面，战列舰舰炮齐射时声震数里，成排火炮同时开火，连海面都仿佛被炮火撕开。

那样的场面，到现在还让他记忆犹新。

他实在想不通，还能有什么样的战舰能胜过那些庞然大物，又值得陛下如此大动干戈？

“这阵势是不是也太大了些？”他忍不住嘀咕，“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基本都在了，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一旁的李邦华闻转过身来，他这一年在江南一带主持抗洪，脸上多了几分沉毅之色，只是那股子刚正不阿的劲头依旧，

“朝中事务繁忙，陛下如此行事，确实有些因小失大了。”

“好了，几位！”

袁可立摆摆手，难得露出一点笑意，“难得陛下有如此兴致，咱们就当作是君臣出游，权当一桩雅事。不管那新战舰是什么模样，我等只管祝贺便是，以我大明水师之盛，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是极是极！”顾秉谦连忙附和，不再多。

然而这话落到旁边的英国公张维贤耳中，可就有些不对味了。

他今年已经年近古稀，身形依旧魁梧，腰板挺得笔直，一部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穿着那身象征世袭罔替的蟒袍，腰间系着玉带，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开国勋贵世家养出来的威势。

他早些年还掌着京营，后来随着大明军制改革，他逐渐退居二线，不再亲自领兵，可这并不意味着英国公府在朝中的分量下降了。

当年他护佑皇爷登基，虽然后来南征北讨没怎么亲临战阵，但作为这满朝文武中最早看明白的人之一。

主打一个不管皇爷干什么，他都支持，而且是梭哈！

几次下来，家中产业一日胜过一日，比起十几年前翻了百倍有余，矿产、海外、海运均有涉猎。

长子张之极早年随福建水师南下，如今已凭借军功在南洋都督府做到师长一职，距离军长也只是一步之遥；

次子张之振也是不差，从军略院出来，以天子门生的身份在禁军任职，负责守卫皇爷安危，文武双全。

一门双虎，让他在京城勋贵之中独一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