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别的不爱，就爱看着儿子们一个个出息。

英国公府光宗耀祖，他这当爹的比谁都开心，自然对皇爷那是一百个维护。

听到几位文官在那里嘀嘀咕咕，他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他挺着腰板，慢悠悠地踱了过来，嗓门不大，但中气十足：

“几位阁老，老夫在一旁听了半晌，这话可有些不中听。你们天天在朝堂上处理政事，办差办得精明，怎么到了陛下这儿，倒疑神疑鬼起来了？”

顾秉谦一愣，李邦华也转过头来，连忙拱手，

“国公此话怎讲？”

张维贤也不搭理他们，而是自顾自地掰起手指头，

“若是没有皇爷力排众议，支持格物院研究新学，支持研究造船、火器、蒸汽机这些东西，哪来的如今的万里海疆尽归大明？”

“没有皇爷当年下定决心发展海贸，哪来的如今年入万万两的国库？你们内阁手里哪来的银钱修路、办学、赈灾、开仓放粮？”

他越说越来劲，本来就憋着一肚子话，

“要老夫说啊，要是没有皇爷，你们这会估摸着还坐在衙门里，掰着指头算计国库里那点可怜的银子，盘算着这个月的俸禄发不发得出来呢！”

“别说什么研制新战舰、蒸汽机、铁路了，恐怕就连一帮红毛夷都能骑到我大明头顶上拉屎！”

这番话说得直白，却句句戳在事实上。

如今的大明之所以能够拥有今日的局面，本就是一步一步从过去那个国库空虚、军备废弛、内忧外患不断的大明走过来的。

而张维贤身后的那些勋贵们听到这里，也顿时来了精神。

这些年在陛下的影响下，他们可没少读书，肚子里多少都有了些墨水。

平日里在朝堂上被文官们压着，如今找到机会，这些勋贵顿时像找到了当年在朝堂上和文官们掰扯的感觉，一个个立刻站了出来帮腔：

“国公爷说得极是！陛下御极以来，哪一件事不是深谋远虑？哪一次不是让咱们大明更上一层楼？”

“就是！当初远洋水师下南洋的时候，不也有朝臣说什么劳民伤财吗？后来如何？南洋诸岛归附，白银货物如流水般运回国内，那阵子谁不夸陛下圣明？”

文官们被这一通抢白，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李邦华倒是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那些勋贵们说的虽然粗直了些，却句句在理，一时竟也找不到话头。

前些日子南下治理水灾，对他而，也是一次难得的经历。

面对滔滔天灾，陛下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大手一挥，无数粮车日夜兼程奔赴灾区，每年白花花的一千万银元，说撒便撒了出去。更有那数十万将士，赤着脚、扛着沙袋，在河堤上与洪水以命相搏。

那一身泥、一身水，却依旧军容整肃、令行禁止的模样，让他也忍不住有些震撼！

倒是袁可立，始终神色如常。

他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淡淡一笑，缓缓开口：

“国公爷说得极是，陛下这些年行事，哪一件不是胸有成竹，我等方才也只是好奇，并无质疑陛下之意。”

张维贤得了这话，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哼了一声：“首辅这话才叫明白，咱们做臣子的，跟着皇爷走就是了，保管错不了！”

正当这时，宫门内缓缓驶出一队车马，禁军护卫着一辆御辂停在午门前。

原本还有些低声喧闹的广场，几乎在顷刻之间，便安静了下来。

只见车帘掀开，朱由校从车中缓步走出，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轻松笑意，目光扫过阶前肃立的群臣。

“诸位阁老、爱卿，久等了！”

群臣立即肃身，整整齐齐拜了下去：“臣等，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