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周转金,按旬核销。”林雨柔答得极快,“救急可以先支,事后须有实物、有经手人。拿不出账,下一笔停拨。”
陈木听到这里,颔首道:“试行三月。出过的旧账,一并查。”
薛听雨将海防图往前挪了一尺。
“钱说定了,还有人。昨日落日湾守港校尉接到两道调令。水督府要他护送伤兵,沿岸一家宗门却持道盟旧牒,要他押粮去山门。”
她抬指按住两个相距百里的小点。
“一队人,走哪边?”
柳烟然道:“旧牒是战时征调之用。”
“如今还在用。”
薛听雨解下腰间令牌,摆在桌上。
“轮镇军归值守主将调遣。宗门急难,可以求援,不能越过军令直接带人。若海外再有扣民、血祭之事,我与方岩能否先救人,再报盟中?”
陈木目光一凝。
“治下遇此事,准你们按军律出兵。事后战报、用兵缘由、俘虏名册一并呈来。擅开疆战,仍须请旨。”
柳烟然取过旧牒,在背面补了一行字,盖下宗主印。
“玄火先收回这一批。若有弟子借我的名头拦军,你押来见我。”
最后一枚印落下时,窗外已亮起灯火。
陈木起身,肩头忽然一紧。他略偏了偏身,却没避过桌边几人的眼睛。
李若薇脸上的公事神色顿时散了。
“又疼了?”
柳烟然已从袖中取出药瓶:“今日该换药。他早间嫌误事,拖到了现在。”
林雨柔伸手搭住陈木手腕,片刻后,把他的茶盏换成了温水。
“再拖下去,省下的这半个时辰,往后要拿半个月养。”
陈木看了看三人,竟一时无话。
过去在大虞,他说上界有宗门照应;到了九峰,又说小世界诸事稳妥。那些没有说完的伤,那些隔着一叶菩提压下去的担忧,今日终于都坐到了同一张桌边。
柳烟然把药瓶递给李若薇,低声说了换药的轻重。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水卒扶着门框,裤腿尽是泥浆。
“北渠决口!受损支脉涌水,三处安置村正在撤人。第三阵眼的执符使不肯开渠,说调水的公牒还没到!”
薛听雨一把收起令牌。
陈木将尚未喝过的温水放回桌上,拿起了剑。
……
北渠的水已经漫过了稻埂。
一只木盆打着旋漂来,里头装着半袋泡透的糙米。堤上的妇人伸手去够,被水卒拦腰拖了回来。
再往下,是刚安置伤兵家眷的矮屋。
方岩站在齐膝的泥水中,用新生的左臂抵住闸轮。金属龙纹在皮下隐隐发亮,闸轮却只抬起半寸,便又被水压死死咬住。
他身后,顾承捧着一枚官符,额上尽是汗。
“副督,真开不得!废矿沟上游就是本门药圃,放过去,几十年积攒都毁了!”
“药圃里有人?”
“有两名看圃弟子,已经撤了……”
“下头三百多户还没撤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