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读到最后,将纸折回原样。
桌上还有另外两封降书。近邻两岛已交出奴籍,准许核籍官进库查验,其中一岛的守兵还押来了旧神殿的掌刑吏。
只有岩盐岛,把新诏压在了旧奴契下面。
“六百余人困在矿里。”薛听雨道,“核籍官最后传出的消息,杜崇在矿口装了坠石闸,准备拿人换保状。”
方岩的左手缓缓攥紧。
“不能打正港。”
他将海图转了半圈。
“南岸废盐沟通矿后排水口。俘获的两艘浅底巡船能靠过去,但只能趁退潮。正港留下空船,灯火照常,叫他以为我们还在等回信。”
薛听雨盯着图上那道窄缝。
“我带一百二十人进盐沟,你压住正面的船。先断落闸索,再救人。矿里未传出信号,炮口不许朝山。”
方岩点头。
临行前,一名年轻校尉追到门口。
“副督,要不要请陛下亲至?杜崇是筑基后期,又占着岛阵……”
方岩看向港中正在装船的担架,沉默片刻。
首攻神都时,他也曾信过一句必胜。
“把阵图摸清,把接应船留足。拿不下,先救人撤。”
他接过战报,封好。
“军情照报。陛下已经给了我们救人的军令。”
出港前,他们又等了一个时辰。
前探的水卒带回岛阵草图:杜崇将矿坑抽水阵与护港阵接在一起,共用一处灵石库。强攻正港,矿道便会先被倒灌。
薛听雨在图上圈出盐沟旁的石屋。
“增派一队,占住这里。先断护港供灵,留住抽水那一路。阵师随队,谁也不许图快砸库。”
方岩看了看已落下半截的潮尺,重新划定进船时辰。
这一回,他没有催。
入夜,盐沟里的水腥得发苦。
薛听雨伏身走在最前,甲叶用布缠紧。带路的是一名逃出的矿工,左耳缺了半边,走到岔道时,他忽然停住,贴着石壁听了听。
“他们在灌水。”
沟底的水线正在往上爬。
薛听雨抬手,队伍立刻贴壁。两名军士涉水前探,片刻后回报,前方木栅后守着六个人,头顶便是落闸绞盘。
她摘下短弩,等那六人轮换扳闸。
机括轻响。
灯火灭了三盏,军士趁暗扑上木台。有人拔刀大叫,声音刚冲出口,便被压进了浑浊的水里。
薛听雨斩断引铃细线,抢到绞盘前,将铁楔钉入齿口。
山腹里传来沉重一震。
落石闸降了尺许,被卡住了。
“留两队守这里,其余随我进矿!”
矿道深处,数百人挤在积水中。有人看见甲胄便往后缩,直到那名缺耳矿工举起灯,喊出几个熟悉的名字,才有孩子哭着伸出手。
薛听雨割断锁在石环上的长链。
“沿绳走。抱不动的交给后头军士,别挤!”
正港方向,第一声炮响终于传来。
杜崇已经察觉矿口失守,带着亲兵冲向泊船处,想抢快舟逃走。
方岩等的便是这一刻。
炮弹打碎岸边绞盘,拦港铁链沉入水中,两艘巡船一前一后封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