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送到两人手中的,是上界工坊的营建名册。
柳烟然翻到末页,眉头微蹙。
“这三百户匠师,要落籍玄火山下?”
“近地火,也近矿道。”李若薇道,“家眷随迁,归承运司造册,粮饷由大虞发。”
“那片地方有四条支脉,火煞每逢朔月外泄。凡人不懂禁令,夜里误入一步便会送命。玄火弟子若管不得他们,出了事,谁来收拾?”
“禁地可以管。”李若薇抬眼,“但你这份旧章里,居山下者,婚丧迁徙皆须外务堂准许,子女年满十二须入山服役。匠师来造船,连孩子也要交给宗门?”
厅中静了一瞬。
一名玄火弟子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柳烟然将旧章拉到眼前,亲手划掉两行。
“这一条废去。火脉禁令保留,误入者先救,故意毁阵者交地方审办。入门修行另列师籍,须本人愿意。”
李若薇没有立即落笔。
“入了师籍,凡俗家产、婚嫁,也归宗门断?”
“功法传授、山门戒律归我。田宅和人命官司,你们来断。”
柳烟然放下笔,看着她。
“可若你的人拿着官牒,便要进九峰内库点验祖传法器,我也不会开门。”
她又翻出一册弟子名籍。
“还有这批轮镇军中的修士。若拜入玄火,宗门给了功法丹药,三年后人回大虞,传承如何约束?”
薛听雨皱眉:“不能用拜师扣住军籍。”
“我也不收只有三年可教的弟子。”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陈木将名籍移到中间。
“服役之期,先习军中通用法门,按约付给教习束脩。真要拜师,须本人申请,先办清军职,再议师承。谁也不能拿着对方的名册,直接划走一个人。”
柳烟然沉吟片刻,点头。
“宗门传承仍守门规,不得私授。”
“这一条写进自愿拜师的契书。”李若薇提笔,“家中若有老小,迁居前也须告知安置之法。别等人上了山,家里断了口粮。”
李若薇终于笑了一下。
“账房还没这么大的胃口。公帑置办之物另造一册,宗门私产也列清界址,省得往后混着花。”
林雨柔将膝上的账册放了上来。
“说到混着花,我这里正有一笔。”
她推过去三张收条。
“同一批续骨药,港上收过泊船钱,玄火外务堂收过护运钱,到了伤兵营,又被记作宗门捐药。药是大虞药园出的,运费也是国库付的。到了这里,我还得替它买一遍名声?”
陈木伸向茶盏的手停了停。
柳烟然逐张看完,脸色沉下去。
“护运的确出了剑修。这笔工食该给。捐药的名目,谁添的?”
“经手的人都在外头。”林雨柔声音很轻,“先查账。我今日来,想把以后怎么收说清楚。”
她取出一张新纸。
“救灾粮药免过港抽分,护运有实耗便凭单领支。商货只在入港处征一次,各宗要养码头、养护阵,可以从议定的公费中支取,沿途不得再伸手。”
柳烟然指尖轻叩桌面。
“护港母阵烧的是灵石,不能等你们月底核完账,才来换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