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管厂,治安科科长办公室。
林夏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安保台帐,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走进来的是厂长身边的李祕书,“林科长,厂长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夏抬头看向李祕书,开口问道:“厂长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厂长只嘱咐我过来通知你,让你尽快过去。”李祕书补充了一句,“对了,贺科长已经先一步到厂长办公室等着了。”
“好,我马上过去。”林夏起身跟着李祕书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到了办公室门口,李祕书抬手叩响房门,屋内传来杨厂长的应声,李祕书推开门示意林夏入内,自己便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贺科长已经坐在椅子上等侯了,看见林夏进门,当即站起身,两人互相轻轻点头,默契地打过招呼。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抬手指了指一旁空置的椅子,“坐吧小林,就等你了,咱们三个好好商量一件棘手的事。”
林夏拉过椅子安稳坐下,直截了当地询问。
“厂长,您特意把我和贺科长一同叫来,是厂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杨厂长指尖一下下轻敲着实木桌面,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
“还记得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想法吗?宴请厂里的苏联专家喝酒,借着吃饭闲谈的机会,询问一些我们一直攻克不下的内核技术。我把这件事向上汇报过了。”
林夏看了一眼贺科长,看来厂长已经全部告诉贺科长了,不过也对,毕竟实行计划的人都是技术科的,肯定绕不开他。
“记得。”林夏看到厂长的无奈,“只是一个临时想出来的想法,上面那边是给出答复了吗?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贺科长闻,身体也微微前倾,凝神等着下文。
杨厂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找到了老领导,提了这个事,老领导找了上面,对方给出的答复很明确,这件事他们不知情,也不会插手过问,不会留下任何书面批示。”
贺科长眉头紧紧皱起,沉声说道。“不知情、不过问,还不肯留下任何文本记录?厂长,上面领导这是摆明了不想沾手。”
“没错,这就是最现实的考量。”杨厂长点头确认,“咱们国家有着严格的外事纪律,一旦这件事留下签字文档、审批文档,往后要是走漏风声惹出外交摩擦,当初知情的领导就要被连带追责。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装作全然不知道这件事,把做决定、扛风险的担子,完完全全压在我们身上。”
林夏觉得上面领导的决定是对的,其实现在我们和老大哥的关系已经出现裂缝了,因为苏方的二十大,我们没有表态。
只要不是上面领导的决定,大伙还是可以继续维持表面关系。
“我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上级不愿留下任何凭证,就是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一旦事情败露,苏方提出外交抗议,上面不会出面帮我们兜底,所有追责处分都会一层层下压到我们几个身上。
可反过来想,如果我们顺利拿到关键技术,真正帮工厂实现工艺突破,为国家军工发展做出实绩。领导大概率会在私下里网开一面,明面上象征性处分。”
杨厂长看向林夏,很欣慰,没想到林夏还能想到这一层。
“小林,你看得很透彻。只要我们没闹到两国交涉的地步,只是内部查出违规行为,高层的老领导念着我们干事的本心,不会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可若是我们不小心,引来苏联使馆和苏方驻华顾问团的正式照会,那谁都没法帮我们斡旋了。”
贺科长深吸一口气,凝重地说道:“这么说来,我们如今进退两难,放弃这个想法,工厂就要一直被国外技术卡脖子;继续执行,就要独自扛下全部追责的风险。厂长,您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杨厂长腰背挺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语气铿锵有力。
“我整整思虑了一夜,最终定下主意,这件事,照常推进执行。
往后无论闹出什么样的差错,全部责任都由我这个厂长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你们两位科长。
我是厂里的一把手,真要追责,板子最先落在我身上,你们两个还能保住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