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犀利点评砸下来,朱元璋脸上阴晴不定,额角青筋微跳,几乎要绷不住。
“说到帝王术,汉高祖刘邦,才是真正集大成者。”
“嗯,是个彻头彻尾的市井混混,可架不住人家建了大汉四百年基业。”
“举个例子。”
“刘邦厌恶儒生,天下皆知。可偏偏一堆人戴着方巾来投奔。”
“他二话不说摘下帽子,当场撒尿,边骂边啐,张口就是祖宗十八代。”
“陛下跟高祖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朱元璋:“???”
“但世人只看见他胡来,却没琢磨他为啥胡来。”
“这压根不是泄愤,是在‘诈相’。”
“郦食其初见刘邦时,人家正躺在榻上喝酒,让美人洗脚,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人激将。”
“结果郦食其不卑不亢,一身文人气度反而震住了刘邦。后来仅凭一张嘴,就说服齐国七十余城望风归附!”
“帝王术,表面是控人之法,实则是识人之学。”
朱元璋忍不住颔首,由衷认可。
帝王术,远不像字面上那么直白。知人善任,二者缺一不可。
若细究,甚至“知人”比“善任”更关键。
外人总以为他运气爆棚——凤阳那个小地方,怎么文臣武将扎堆冒出来?带着一帮泥腿子起事,竟能吞并天下?
殊不知,那些人全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不是随便拉几个庄稼汉就上战场。
当皇帝,眼光比刀剑还重要。
想到这儿,
“先生说得对极了。”
“咱看走眼的时候,其实真不少……”
“不过,咱的路子,跟汉高祖不一样。人家是‘有枣没枣,先打三竿’,干脆利落,直奔要害。”
“咱不行。”
“咱信的是——日久见人心。”
“做不到那么凌厉,也没打算那么干。”
苏慕听了,眉头一皱,满脸
“日久见人心?”
“这话可别往自己脸上贴。”
“这些年陛下看出了什么?”
“李善长、胡惟庸、朱亮祖之流,哪个不是跟您十几年的老臣?”
“转头就被坑得血本无归……”
“看人眼光尚可,管人手段却太僵硬,路子太窄。”
“靠威压震慑,短期见效快,长期就露馅。”
“压得越久,反弹越猛。”
“这点儿苦头,陛下怕是早尝够了吧?”
“别指望一招鲜吃遍天下,世道在变,人也得跟着变!”
朱元璋被这番话扎得额角青筋直跳,手里的酒盏都失了滋味。
字字剜心!
句句戳肺!
这是给儿子讲课?
还是给咱开批斗会呢?
好歹说两句吉利话行不行?
好歹说两句吉利话行不行?
骂他们不就完了,干嘛总往咱脑门上扣帽子!
他默了半晌,硬是扯出一丝苦笑
“那……咱们接着聊?”
苏慕见状,
“两个皇子的事说完,该轮到你了。”
朱标一愣,心头莫
“请先生指点。”
“你当领导,是怎么带人的?”
“遇上自认的人才,又是温劝导,又是放低姿态……”
“结果呢?人家反倒瞧不起你,越发自负,把你当成‘好拿捏’的软柿子——从一开始,你就站错了位置。”
“对方一琢磨:哦,原来你是有求于我?这念头一起,还能平心静气谈条件?”
“当然,也不排除真有人吃这套,毕竟各人所图不同。”
“但这样的人太稀罕了。人善被人欺,马弱被人骑,才是人间常理。”
“所以,对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法子。死守教条不行,脑子得活络些。”
朱标下意识屏住呼吸,郑重颔首。
“欺软怕硬,是人骨子里的本能,是刻在潜意识里的反应,你不必为此自责。”
“你先递糖块,等不满意了再挥棍子——这种做法,换来的只有记恨!”
“因为人天生自私、畏险、贪利!”
“硬扛人性的,是傻子;顺势而为的,才算明白人!”
“棍子得先抡出去!”
“这棍子,不是为了打残,而是让人知耻、生畏,从而生出失落感,逼着他想证明自己、扞卫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