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眼神一亮,似有所悟,呼吸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第四,绝不当小人!”
“背后不可嚼任何人舌根,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一个字都别多讲。害人之心万不可有,防人之智却须常备。”
“更别煽阴风、点鬼火,学村口碎嘴婆娘,逮着什么说什么,一股脑倒给皇上——皇上心里比镜子还亮堂,你抢着抖机灵,纯属往刀口上撞!”
“总而之一句话:别干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蠢事!”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聪明人从不做火中取栗的勾当!”
“这四条守住了,不管谁翻了船、出了事,你都能抽身而退。保全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事!”
“记住了?”
“这个苏先生啊……真是让咱不知该夸还是该叹……”
“明明年纪轻轻,压根没沾过官场边,可说起这些门道,竟比老吏还透亮……”
“先前那个‘螺旋上升’已让咱刮目相看,今日这‘安身立命四策’,更是让咱拍案称奇……”
“先教老四稳扎稳打往上走,再教老四稳坐钓鱼台不翻船……真真是想得滴水不漏啊……”
“咱真不知道老四上辈子积了多大的福,才能遇上这么一位先生,手把手地教、心贴心地带……”
“父皇,话也不能这么说。您不也常教导儿臣:运气,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四弟能请到苏先生授业,本身就说明他有眼光、有分量!”
“父皇以为如何?”
朱元璋顿时圆睁双目,吓得太子爷笑容一僵,立刻收声。
“咱以为个屁!”
“咱说的运气,跟你讲的运气,是一码事吗?”
“自己有真本事,再配上几分运道,那才叫所向披靡!”
“老四有个啥本事?纯粹是踩着狗屎运撞上的!”
朱标嘴
“父皇教训得是……”
“实不相瞒,苏先生对四弟,真是掏心掏肺。字里行间那份牵挂和担忧,几乎要从纸上溢出来了。”
“不知明日,苏先生听说四弟已无性命之忧,会作何反应?”
“怕是要气得跳脚?”
“白费这么多心思?”
“不过,这事跟咱爷俩没关系——咱只管救人,哄人的差事,交给老四。哄不好?咱扒了他的皮!”
朱标:“……”
另一边。
“阿嚏——”
朱棣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莫名打了个
“记住了!”
“先生教诲如春雨润物!”
“学生字字刻心,不敢有忘!”
看他
“无妨。记不记得住,是你自己的事。”
“我能做的,也就到这儿了。从明天起,眼不见、心不烦,图个清净。”
“挺好……”
“其实啊,你若平时多读点书,这些道理,根本不用我费口舌。”
“里面的典故,我不单讲了——太耗神。”
“简单说,庄子抛出两个反差极大的结论:”
“简单说,庄子抛出两个反差极大的结论:”
“一种是不成材的活得久,成材的反倒不得善终;另一种是成材者顺风顺水,不成材的早早被淘汰。”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该成材,还是不该成材?”
朱棣愣住,眨眨眼,猛地晃了晃脑袋,又陷入了茫然。
“有个典故,叫‘龙蛇之变’。”
“真正的强者,得懂龙蛇之变——该腾云驾雾时,就化龙而起,在九天之上纵横驰骋,亮出真本事!”
“可若逢大旱焦土、烈日炙烤,那就得伏下身子,做一条蛰伏草丛的蛇,与蝼蚁蚯蚓同栖,钻进泥洞,吞咽粗粝之食!”
朱棣心头一震,倒抽一口冷气,肩背不由自主地绷紧。
“还有个词,也极贴切官场之道,叫‘木雁之间’。”
“什么叫木雁之间?”
话刚出口,苏慕便暗道不妙——这问题本不该问,问了也是白搭……果然,朱棣坦然摇头,直不知。
“上司若要伐木,你就收起棱角,甘作寻常木材;”
“上司若欲射雁,你就展翅高鸣,争当领头大雁。”
“是成栋梁,还是为飞禽,全看风向如何、主事者何等脾性!”
“这便是龙蛇之变,也是木雁之间!”
“这,就是我此前屡次提及、却未细说的——因时制宜、因地制宜!”
“其中的分寸拿捏,够你受用一辈子。”
“点到为止,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
朱棣纹丝不动,指尖缓缓摩挲下巴,久久沉思。
“苏先生,学生斗胆换个角度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