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轻飘飘的“谢”,直接让父子俩僵在当场。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被判斩立决还拱手道谢的!
这人脑子,怕是真有点毛病!
“实话说,我对上位,打心底里敬重。”
“翻遍青史,洪武帝排进前三,毫不夸张——称一声‘千古一帝’,也担得起。”
这一声倒抽冷气,隔着墙壁,朱棣与朱元璋同时响起。
千古一帝?!
这帽子未免太大!
连朱元璋自己听了,都下意
他倒要听听,这狂生,究竟怎么夸他。
“苏先生,您这……不自相矛盾么?”
朱棣咧着嘴,脸上写满尴尬:“您前脚刚说,朱家的官,狗见了都……咳咳!那个啥……”
“对啊,敬重是敬重,嫌弃是嫌弃,两码事。”
苏慕眼皮都不抬,语气淡得像白水:“华夏五千年,除了洪武帝,可还有第二个讨饭的乞丐,坐上九五之尊的龙椅?”
“绝无仅有!”朱棣脱口而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不就结了?”
“开局一只碗,差点饿死在破庙里,却硬生生吞下万里河山!”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光这一句,就给了多少代人做梦的底气?”
“说白了,在洪武帝横空出世之前,咱们连梦见自己当皇帝,都觉得是大逆不道——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事,从来就没可能!”
“说白了,在洪武帝横空出世之前,咱们连梦见自己当皇帝,都觉得是大逆不道——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事,从来就没可能!”
“别人怎么看我不知,单凭‘恢复中华’这四个字,他朱元璋,就足以名垂青史,万古不朽!”
苏慕伸
“要是没有洪武爷力挽狂澜、拨乱反正,怕是再过千载万载,华夏这片热土上,就再也寻不见汉家衣冠的影子了……”
“照苏先生这话,陛下除了光复汉室江山,其余所为,反倒全是错处?”
“这话我可没说过。”
“洪武爷自登基以来,粗茶淡饭不尚华靡,夙夜在公不辞辛劳,推仁政于四海,谋实利于苍生。”
“减田赋、弛徭役,让百姓喘得过气;颁《大诰》、开直诉之门,使布衣亦能鸣冤御前;建养济院收孤寡,设惠民药局施良方,解的是住无片瓦之困,医的是病无钱治之急。”
“这般桩桩件件,还担不起‘明君’二字?”
“呃……”
朱棣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只得干笑着摸了摸鼻尖。
他此前竟全然不知,老爷子还有这么多扎扎实实的功德。
墙外的朱元璋下意识挺直脊背,腰杆如松,神采飞扬,眼底压不住一股傲然劲儿。
进门时那层阴云,早被吹得一干二净。
阿谀奉承的话,他听了几十年,早听得耳朵起茧、心里发腻。
可方才那一番话——不是跪着说的,不是求着说的,更不是捧着说的;是隔着一堵墙,从一个刚被抄家流放的读书人口中自然淌出来的。
味道,顿时就不一样了!
可朱元璋心头又拧起一个结:既然这苏慕对自己评价如此之高,为何偏偏看不上朱家的官?
替咱卖命、替咱扛事、替百姓撑腰——这难道还不值得敬重?
正思量间,屋里的朱棣也问出了同一句。
“伴君如履薄冰,我宁可痛快挨一刀,也不愿日日悬着心过活。”
“再说一遍——你忘了我早跟你提过?”
“老朱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你若惹他不快,他未必当场砍你脑袋,却定要让你生不如死地熬着、磨着、煎着!”
“换谁,扛得住?”
话音未落,朱元璋脸上笑意骤然凝住。
“千古一帝”的金字招牌,眨眼被砸成了“朱小心眼”。
反差太烈,他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咱真这么小肚鸡肠?”
“还被人翻来覆去骂得这么狠?”
墙后的朱棣没吭声,只默默点了点头。
他爹确实如此——记仇比记功牢靠,翻旧账比翻新卷勤快。十年前一句无心之失,如今提起来仍能让他冷眼盯上半炷香。
只是吃过太多亏,这次他学精了,嘴上再不敢蹦半个不敬的字眼。
“其实……陛下也没那么骇人。”朱棣缓声圆场,“也就对贪官酷吏下手利落些,远没先生说得那般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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