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并
“别死磕死理,要懂得绕着走,更要跳出来看。”
“今天免税,明天国库就见底,百官喝风,边军断粮,这是眼前的事。”
“眼光得拉高、再拉高——不是低头扒拉账本,是站在山巅往下看!”
“山巅?”朱棣眉峰一拧。
“对,俯视全局的站位!”
“如今的大明,确如朝阳喷薄,可百年之后呢?它还会是这副模样?”
朱棣脱口而出:“那肯定更厉害啊!”
苏慕一顿,眼睫微颤。
下一秒,他抬手捂住额头,指尖发烫,血压直冲天灵盖。
我图什么?图亲手把一块顽石雕成玉?图拿命赌一个“差生逆袭”的幻觉?
这不是自找苦吃,是拿脑袋撞南墙啊!
啪!
一记
“说你憨,你还真憨得理直气壮!”
“学了这么久,耳朵是摆设?”
“苏先生……您自己刚说大明蒸蒸日上,照这么长,一百年不就更硬气、更顶天立地了?哪儿错了?”
“逻辑没毛病啊!”
苏慕长长呼出一口气,彻底缴械投降。
“还犟?”
“我让你‘登高望远’,你倒好,原地蹲坑数蚂蚁!”
“元末乱世,宋元两代早已把江山折腾得千疮百孔。中原大地,饿殍枕藉,十室九空。”
“昔日膏腴的山东、河北,早已荒得连草都不愿长,刮地三尺都找不到半粒余粮。”
“人口更是跌到巅峰时的四成不到。”
他侧过
“这种废墟之上重建的王朝,必有一段短暂的暴发期——所谓‘盛世’,不过是劫后余生的喘息罢了。”
“表面光鲜,内里虚浮,经不起岁月一戳。”
“百年一过,轰然坍塌,绝非危耸听。”
“况且——咱们早说过,大明没沾上半分‘国运’。”
“连这点虚火都烧不旺,国力增长的天花板,低得伸手就能摸到!”
“现在,你还敢说——百年之后,大明照样威震八方?”
空气霎时凝滞。
这边朱棣僵在原地,那边朱元璋与朱标亦如遭雷击,脸色剧变。
苏慕这一席话,字字如钟,撞得人心头发颤。朱元璋眸中那股惯常的锐利,竟罕见地裂开一道缝隙,浮起茫然。
“苏先生德厚如山,句句逆耳,句句入心……咱,服了。”
“父皇圣明!”
朱标深深作揖,由衷敬服。
“苏先生之,向来扎人,可良药苦口,忠刺耳。”
“翻遍史册,汉唐之盛,无一不是百年登顶,而后渐次倾颓,终至山河易主,社稷倾覆……”
“惭愧啊——我们皆被开国之喜冲昏了头脑,把隐患当烟火,把暗流当微澜。”
“惭愧啊——我们皆被开国之喜冲昏了头脑,把隐患当烟火,把暗流当微澜。”
“是啊……哪来的天命所归?不过是顺风时昂首,逆风时跪地。”
“咱什么没熬过?怎就当了皇帝,反倒忘了‘居安思危’四个字?”
“糊涂!真糊涂!”
“老大,回去就把苏先生今儿讲的这些话,工笔誊写,装裱妥帖,挂到咱床头正上方——睁眼第一眼,就得看见!”
“大明前路艰险,连个‘纸糊的盛世’都未必撑得住,再不敲响警钟,怕是要亡在咱手里!”
“是,父皇!”
再说另一边。
朱棣凝神思索良久,脑中忽如惊雷劈开迷雾,豁然洞明了症结所在。
一念及大明纵使强盛,也难逃百年兴衰的宿命,心头便像被攥紧般发闷发沉。
“苏先生说得透彻,是臣太想当然了……”
他眼底那点光瞬间黯淡下
“可为何一个王朝的黄金岁月,偏偏卡死在百年上下?
莫非这道坎,真就迈不过去?”
苏慕十指交叠
“问得好——这一问,才算真正踩进要害里。”
“这正是《国运论》第二卷要解开的命题:《封建王朝的三百年》。”
话音未落,朱家父子三人齐齐一窒,呼吸都滞了一瞬。
每多听一句《国运论》,脊背就凉一分——越往后,越令人脊骨发麻!
“你且把王朝百年的蓬勃之势,和昨日我点出的农税困局串起来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