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宽慰?还是当面揭短?
先前备好的一套说辞,全被父子俩你来我往、一搭一档搅得七零八落,思路彻底断了线。
“上位所……啊不,臣罪该万死!”
“今日朝堂之上,承蒙上位金玉良点拨,恍如惊雷贯耳,令臣醍醐灌顶!”
“臣罪有二:一则未能为上位运筹帷幄,二则忝居百僚之首,却未能匡正朝纲,致使天颜震怒——臣万死难赎其咎……”
朱元璋听得牙根发酸,强压住翻腾的胃气,面无表情看他演得投入。
“臣年迈体衰,纵有赤诚之心,亦难堪繁重之务,请准臣辞去中书左丞一职!”
李善长身子
“恳请上位恩准!”
朱标目光微冷,落在他身上。
台阶都给你铺到脚边了,偏不肯顺着往下走,非要挣回那点虚面子?
好难劝执迷人!
他刚提一口气
“也好。李先生鞍马半生,确该歇歇了。早些归田颐养,反倒是福气。”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
不止朱标怔住,连李善长也当场懵住,耳朵嗡嗡作响,不敢信自己听清了。
这……什么情形?
他进宫前压根没指望太多,只求体面下台,好回去给淮西一系交代几句场面话。
朱元璋竟连半分迟疑都没有?连一句挽留的话都吝于出口?!
他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真慌了。
他压根不想放权!更没打算告老还乡!
“上位,这……”
“不必多讲。李先生的忠心,咱心里透亮。”
“这样,最后替咱办桩差事——左丞相之位即日起空缺,人选,你来挑。”
他踱步上前,一手揪
“国不可一日无相,政不可一日无纲。”
“这事,咱就托付给你了。”
“这也是你为大明做的最后一件大事——能办妥吧?”
咕咚!
李善长喉头滚动,咽下一口苦涩唾液,木然点头。
“好!”
目的既达,朱元璋再不啰嗦,抬手召人入内,将李善长扶了出去。
待人影远去,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他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损,真是损到骨子里了!
想到这儿,朱标再也憋不住,仰头大笑,笑声朗朗,回荡整座奉天殿。
坤宁宫内,老朱一家三口围坐用膳。
李善长这场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闹剧,早成了佐餐下饭的妙谈。
“你们爷俩啊,真是一对活宝!”
“李善长再怎么说也是开国元勋,没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轻轻松松给‘送’走了?”
“李善长再怎么说也是开国元勋,没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轻轻松松给‘送’走了?”
“连句挽留都不带,反倒让他推个左丞相出来,稳住淮西那些老弟兄。”
“诛心不见血,够狠的啊?”
“你们这盘算打得噼啪响,我在后宫都听见动静了!”
面对埋怨,朱元璋毫不在意,反而眉梢上扬,得意得很。
让李善长亲手推举左丞相,表面是安抚,实则埋下伏笔——将来若那人出了岔子,便是铁板钉钉的连坐罪证。
真到了那一日,淮西盘根错节的势力,便再无翻身余地。
“你这婆娘,瞎嚷嚷啥?”
他夹起一筷咸菜,甩
“这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唱得比戏台上的还响亮!还不是你把老大带歪的?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哎?这跟咱有啥关系?”
“再说了,老大以后是要坐龙椅的,心思不活络点,怎么镇得住满朝文武?”
“总不能学老四那样,一根筋到底,愣头青似的,早晚把江山撞塌喽?”
“你还好意思提?老四是你的儿子,不是捡来的!你这个当老子的,到底把他咋了?”
“天天骂,夜夜吼,这气儿还没撒完?”
“都说父子哪有过夜的仇?你倒好,把儿子往诏狱一塞,一个多月不闻不问,还配当爹?”
话音刚落,朱元璋一声不吭,只低头扒拉着碗里米饭,筷子戳得饭粒四溅。
“上回我问你,你说要布个局,老四暂时不能放。”
“如今李善长灰溜溜辞官归田,你的局成了——人,是不是也该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