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此前密查,苏慕自小闭门读书,连金陵城都没出过几次,直到一年多前,才稀里糊涂进了京师。
他几时跟辽东那些蛮子结下这般死仇?
那地方远在千里之外,风沙裹着雪粒刮脸,连信鸽飞过去都要掉两根毛!
朱元璋眉头拧紧,心头莫名压着一团沉甸甸的雾,说不清是闷,还是烫。
“老大。”
“儿臣在。”
“回去彻查辽东各部女真,尤其近半年,看他们动静如何、兵马有无异动、跟北元那边勾连多深。”
“是,父皇!”
“对了,辽东那些女真部落,眼下还守着旧俗?辫发、左衽、跪拜北元可汗?”
“正是。毕竟名义上,仍属北元藩属……”
“黑山白水,沃野千里——那林子砍了能盖房,黑土翻了能种粮,养活我大明百万户百姓,绰绰有余。”
“父皇这是……要取辽东?”
“取?不,是收账!”
“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人没几个,叫得比狗还响!往后一律改汉制、束发戴冠、剪掉那条腌臜辫子!瞧见光脑门就反胃!”
“丑而不自知!”
“要是教不乖,那就照苏先生说的办——建州、海西、野人,统统铲净!一个不留!”
朱标后颈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心道:爹啊,您这哪是收账,分明是抄家灭门啊!
苏先生只点名建州,您倒好,直接连锅端!
“话说,苏先生……”
“话说,苏先生……”
朱棣见苏慕脸颊泛红,酒意渐浓,忙趁热打铁,想套些实在话,也好为营救之事铺路。
“大明若要开疆安民,朝廷让利百姓,该从哪儿下手?”
“直接发钱……是不是太糙了?”
苏慕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手“啪”
“这还用问?傻不傻!”
“你能发多少?就算把北元皇宫地窖里的铜钱全刨出来,也不够分给天下农夫!”
朱棣龇牙咧嘴,
“那……到底咋办?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书读得少,脑子转得慢……”
“田赋,全免。”
“啊?全免?!”
“对,一个子儿都不收。”
“可……苏先生,如今田赋本就薄如纸,仅是宋时的八分之一,可它仍是国库最大进项,盐税商税加一块儿,都赶不上它一半!”
“真全免了,百姓拍手称快,朝廷怕是要喝西北风!”
苏慕懒洋洋打了个哈
“所以我早说了,一个人再能耐,也掀不起滔天浪。就算你是天子,也不是想干啥就干啥。”
“听个响,图个乐,别当真。”
“那……不能全免,减半总行吧?”
“不行。”苏慕斩钉截铁,目光如铁,“非全免不可——少一分,都是白费力气,反而拖垮户部,吃力不讨好。”
“农税一日不除,这根毒刺就永远扎在大明的脊梁上。”
苏慕这句话一出口,满殿人全都愣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朱元璋指节狠狠按进眉心,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像被铁钉钻着似的嗡嗡作响。
他可是从饿殍堆里爬出来的,深知一文钱能压垮一家子,反复掂量、几度删减才定下的税额,已是薄得透光——再砍一半?还不够?非得连根拔起?
这哪是讲道理,分明是在掀棋盘!
翻遍青史黄卷,哪个开国君王敢把田赋一笔勾销?
百姓要活命,朝廷也要喘气啊!
这不是拿江山当儿戏吗?
“还望苏先生赐教!”
朱棣枯坐良久,眉头拧成死结,终究放弃硬撑,干脆利落地拱手发问。
苏慕伸个懒腰
“下回接着掰扯。”
“三两句说不清——这事儿得从《国运论》第二讲讲起,明儿一早,咱们细聊。”
“《国运论》?啥名堂?”
“咋一上来就是第二讲?第一讲搁哪儿了?”
苏慕斜睨他
“课刚收尾,人还没迈出门槛,你倒先把前头全涮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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