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七年腊月廿三,朱高煦的王府密室里,鎏金兽首香炉飘着血竭与硫磺混合的气息,熏得人喉头发腥。
汉王盯着炭盆中跳动的火苗,将纪纲呈上的密报又看了一遍,"柳州义学刻《孟子》"七字被他用朱砂圈得通红,墨迹透过纸背,在炭盆里投下狰狞的阴影。
"唐赛儿聚众起义,打的也是弥勒教的旗号,"朱高煦将密报掷入火中,"解缙在广西搞义学,刻《孟子》,分明是学唐赛儿蛊惑民心!"
火苗舔过"民贵君轻"四字,瞬间将其灼成黑洞,恰如他腰间白虎雕件的眼窝,泛着噬人的幽光。
纪纲俯身拨弄炭盆,火星子溅在他绣春刀的獬豸纹上,恍若撒了一把赤豆。
"殿下明鉴,"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匕首,"解缙在灵渠搞以工代赈,三万流民皆听他号令;又在瑶族峒寨设义学,如今每个石牌旁都长着百姓自发种的槐树——这不是结党是什么?"
朱高煦猛然起身,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望着墙上的《太祖射猎图》,朱元璋弯弓射虎的身影被烛火拉长,投在地上竟似解缙在广西丈量土地的模样。
"当年父皇靖难,靠的是民心;如今这解缙,竟想借民心扳倒我?"
他抓起案头的《平蛮策》抄本,"以峒养峒?分明是要在广西另立朝廷!"
纪纲从袖中摸出一支桄榔笔,笔杆缠着带血的布条:"这是从柳州义学搜来的,笔杆上的布纹,正是解缙去年给瑶童裹伤的绷带。"
他将笔递给汉王,"只要在笔杆刻上交趾文字,再找几个通匪证人。。。。。。"
朱高煦盯着布条上的血渍,忽然想起解缙弹劾他私蓄甲兵时,袖口沾着的墨迹——那时他以为这书生不过是纸上谈兵,如今才知,这墨迹竟能化作利刃,直插他的咽喉。
"去办,"他将笔甩进炭盆,"再让人散播谣,说解缙用木薯酿酒,实则是在造火药!"密室的地砖下,传来老鼠啃噬木头的声响。
朱高煦忽然按住纪纲的肩膀:"你说,父皇为何迟迟不处置解缙?"
纪纲心中一凛,想起太子近日频繁出入文华殿,便道:"听说太子殿下常看解缙的《广西通志》,还在民心二字旁批了治国之本。"
汉王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踩到尾巴的毒蛇。他想起上个月在奉天门,父皇指着他腰间的白虎雕件笑问:"煦儿,这雕件可曾见过解缙的青玉麒麟佩?"
此刻想来,那笑容里竟藏着刀锋。"不能再等了,"他踢翻炭盆,火星溅在《永乐大典·刑法典》上,将"谋逆"二字烫得卷曲,"等父皇南巡归',一切都晚了!"
纪纲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张名单:"这是广西布政使司里的汉王旧部,只需给他们密信,让他们在解缙的《农政典》抄本里夹些通匪文书。。。。。。"
他忽然瞥见名单边缘沾着的稻壳,想起密报里说,解缙在狱中收到的牢饭里,常有百姓塞的稻穗标本,心中暗骂:"这解缙,死到临头还在收买人心!"
此时,诏狱的地牢里,解缙正就着豆大的油灯,教王直辨认草席下藏的《农政典》抄本。
"木薯耐旱,深耕三尺,"他用竹棍指着纸上的插图,"这图上的根系走向,与《齐民要术》里的麻类作物不同。。。。。。"
王直忽然咳嗽起来,解缙这才注意到年轻人脸色惨白,锁骨处的烙铁疤痕泛着青紫色。
他摸出李三偷偷给的桄榔粉,混着清水喂给王直:"当年在广西,百姓用这粉治瘴气,你且当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