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缙谨记此,在《论荒政》中写下:"赈济之要,首在速,次在实",将民间疾苦与朝廷法度结合,暗合朱元璋"重典治吏"的治国理念。
鉴湖书院的曲水亭里,李轩正用"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句式刁难张公子,二人争论的焦点,是"仁"字在《说文解字》中的本源。
解缙静听良久,忽然开口:"《春秋谷梁传》云仁者,情志好生,今吉水三年两涝,百姓艰食,此正仁之试金石。"
他掏出《吉水风土记》,里面记着近年水患数据:"洪武十七年涝灾,饿殍遍野,若能仿李冰父子治水之法,何愁仁字难书?"
书院山长听闻,不禁抚掌:"此子知时务,通经世,当为吉水之望。"
解家祠堂的东墙上,曾祖父解子元的元廷进士捷报仍在,褪色的朱笔字里藏着家族的荣光与隐痛。
元朝科举分蒙古、色目、汉人、南人四榜,解子元作为南人考中进士,其艰辛远超今朝。
解纶常对解缙说:"我朝虽分南北卷,但江西属"南闱",才子辈出,你需以曾祖父为镜,既要有铁肩担道义的风骨,也要有妙手著文章的机敏。"
母亲李氏的关怀藏在细节里。她每日申时必端着木薯羹推开书房门,羹里的红糖是用陪嫁银簪换的。
"皂角水装在青瓷瓶里了,"她轻轻拂去儿子肩头落发,"考篮里的米糕掺了茯苓,夜里读书不犯困。"
解缙尝着羹汤,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用冻僵的手指临帖,母亲悄悄在炭盆里添了银丝炭,却谎称"是邻居送的"。
距乡试还有二十几日,吉水码头开始挤满了赴考的学子。
李轩的船篷里堆满《应试金针》,船尾养着报晓鸡;张公子被仆从簇拥,锦缎长袍绣着"连中三元"暗纹;解缙的书箱里,除了必备考具,还藏着徐老先生赠的《宋学士文集》,扉页"铁肩担道义"五字被摸得发亮。
解纶倚在门框上,欲又止,最终只说:"《大明律》规定,考场舞弊者充军边疆,你当谨记慎独二字。"
解缙点头,摸了摸考篮里的《四书集注》,书页间夹着赣江渔民的号子歌词——
那是他每日散步时记下的民间声音,此刻正与书中的"民本"思想悄然共鸣。
窗外,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解缙望着文昌阁方向,想起三年前院试放榜时,自己在青云阶上奔跑的模样。
如今,那一百单八级石阶已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像一串待解的卦辞,而他即将踏上的,是比院试残酷百倍的战场。
但此刻的少年不再彷徨,他知道,手中的狼毫不仅是书写八股的工具,更是丈量天下的尺度;他明白,吉水的烟雨滋养的不仅是诗才,更是"为生民立命"的担当。
暮色浸染时,解缙吹灭烛火,让月光漫过书案。
砚台里的残墨已被雨水洇开,在宣纸上形成天然的山水纹路,恰似他即将展开的乡试答卷——
空白处充满未知,却又暗藏无数可能。这是吉水少年的成人礼,亦是大明朝万千读书人的共同宿命:以笔为刃,在科举的熔炉中淬炼,最终要么化为青烟,要么锻成利剑。而解缙,早已准备好成为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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